午休时分，白鸟泽学园里学生来来往往。
结城咲良穿行在秋天的校园里，凉风吹过，卷携着金木犀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天空透明地延伸向不可触及的远方。
快走到校门口时，她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引得经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咲良呼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朝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看见结城咲良朝自己走来，牛岛若利迎了上去，正想打招呼。
咲良径直从他身前经过，只有声音走得慢一点，落在她的身后。
“久等了，我们走吧。”
她绸缎一样的长发掠过他的胸前，在正午的阳光下隐隐发着光。牛岛转过身，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起离开了学校。
——
车缓慢地行驶着，牛岛和咲良沉默地坐在后座两侧。
咲良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这个时间的城市比想象中繁忙，出租车、公交车、送货车辆在宽阔的道路上挤来挤去，人行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些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人。
车突然刹得急了一点，咲良感觉胃里翻了一下，手在安全带上抓了抓。
“很抱歉！”司机说。
“还好吗？”牛岛低沉的声音在仿佛真空的车厢里激起涟漪，波纹碰到车壁，又冲撞回来。
大概是怕她听不清，牛岛每次跟她说话，都会刻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只是右耳中高频段的听力受损，又不是整个耳朵都聋了。
“嗯。”咲良转过头，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请开稳一点。”他对司机说。
“是。”
路上堵得厉害，原本十五分钟的车程开了半个小时。咲良的牙关越咬越紧，手在腿上攥成一个又冷又湿的拳头。她苍白的脸侧向窗外，紧紧闭着眼睛，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搭在眼前，遮出一小片阴影，才让她获得片刻喘息。
牛岛偶尔看向咲良，见她安静地一动不动，默默将正对着她的空调出风口拨向一边。
车刚停稳，司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到……”
车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咲良踉跄着爬出车厢，还没站稳，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牛岛立刻下车，站到咲良身侧，伸手扶住她瘦削的肩膀，稳住她摇晃的身体。
咲良吐完，接连打了几个寒战，勉强抬起手，将牛岛挡开。
他愣了一下，收回了手。
“呕——”
咲良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双手忙乱地撑住膝盖，喉咙深处发出难听的声音，任由胃被搓圆、按扁，最后狠狠拧紧，将里面仅剩的一点东西也倒出来。
牛岛若利站在一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最后，他笨拙地将她散乱的长发拢到身后。
忽然，眼前的人向前栽倒。牛岛若利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长发，又赶紧松开，长臂一捞，揽住她的腰。她歪倒在他胸前，发香不合时宜地扑到他的鼻尖。
她冷得牙齿打战，额头抵在他的胸口，细微的颤栗隔着衣料传到他的肌肉，直达心脏。
咲良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恢复意识时，已经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抬手扶着头，从他胸前直起身。
“很抱……歉。”她听见自己虚弱而嘶哑的声音。
“没事。”他收回揽在她背上的手，垂在身侧。
咲良费力地抬起隐隐作痛的头，看向牛岛若利，微微扬起嘴角：“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他看着她苍白得发青的脸色，紧紧皱起眉头。
“没事。”牛岛若利接过司机递来的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谢谢。”
牛岛低头看着咲良蹲在地上，漱口，擦嘴，又将剩下的水倒在地上，仔细冲洗路边的污渍。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护在她背后，却没有碰到她。
咲良缓了片刻，回到车旁拿书包。牛岛伸手想替她拿，她却已经将包抱在怀里，低头把用过的手帕和水瓶装进塑料袋，收进包里。收拾妥当，她重新背上书包。
“我们走吧。”
“再休息一下吧。”
“马上要迟到了，我没事。”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医院。
——
诊疗室内。
医生给结城咲良带上耳机，说：“还是和之前一样，听到声音就举手。”
咲良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一次一次举手又放下。
牛岛若利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的脸。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情却平静而专注，浅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某处。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除了刚发现自己听不清时，后来每一次看医生、做测评、接受康复训练，她都是这副冷静而专注的模样。
“好了。”医生替咲良摘下耳机，将电脑屏幕转向两人，指着上面的听力图解释道：“目前右耳的低频听力恢复得不错，已经基本接近正常范围。高频部分相对差一些，不过也在逐渐恢复。整体情况很好，不用太担心。”
咲良点点头，无意间看到身侧的牛岛正拿着手里的本子在抄写着什么。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到底有什么要记的，会诊记录里都会有。
“耳鸣还在吗？”
听到医生的话，咲良重新转过头来：“嗯，好像一直都在，不过经常注意不到了。只有特别安静的时候才会明显。”
“这样啊。”医生点点头，“耳鸣有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也有可能长期存在，这一点要有心理准备。目前还没有能够保证彻底消除耳鸣的治疗方法，而且疲劳、压力和情绪紧张，都可能让耳鸣变得更加明显。不过，能够逐渐不去注意它，就是一个很好的迹象。结城小姐现在适应得很好。”
”嗯。“
“接下来检查一下平衡功能。请结城小姐站起来，双脚并拢，站直，然后闭上眼睛。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好的。接下来试试单脚站立。”
“然后请沿着这条直线走，脚跟紧接着另一只脚的脚尖，慢慢往前走。”
咲良按照医生的要求，一项一项完成测试。
“今天这几项检查的表现都不错，站立平衡和步行稳定性比之前改善了很多。”
咲良点点头，又追问道：“如果继续训练的话，可以完全恢复吗？像之前一样。”
“这个很难保证。”医生耐心地解释，“不过，目前的恢复情况很好，继续进行适当的康复训练，还有进一步改善的空间。关键是要有耐心，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
“好的，我知道了。”
“不用太担心，目前恢复得挺好的。下个月再来复查一次吧。”
“好……”
“晕车的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吗？”牛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外清晰。
是了，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低频成分比较多吧。
“现在晕车还严重吗？”医生看向咲良。
“已经比之前好一些了，十分钟以内的车程基本没问题。不过最近还是坐电车比较多。”
“嗯。之前提到的恶心、呕吐，还有畏光、畏声的情况，现在还会出现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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