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真躲庙里去了?你没看错?”
“绝对没错!搜仔细点,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破败的山神庙四面漏风,两个差役的话夹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
贺昭云躲在神像背后,无声地蜷紧了身体。
她穿着又脏又破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泥灰,遮住温婉清丽的眉眼。鬓边钗环一样也不敢留,头发揉成一团乱草,用捡来的破布条胡乱包着,哪还有半点知府千金的样子。
差役的脚步声已经进了庙门,有人在供桌底下翻找,有人踹开角落里的蒲团。
贺昭云掌心攥出了汗。有个小虫落到她脖子上叮了一口,又痒又疼,她咬住下唇,一动不敢动。
千万不能被发现。
贺家上上下下二十七口人,如今只剩下贺昭云一个。如果她也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为父母申冤了。
“他娘的,这破庙哪有藏人的地方?你看走眼了吧?”
“不应该啊,我眼看着那丫头跑进来的……”其中一个差役走到神像前,脚步忽然一顿,“不对。”
“你看,那边还有个角门,八成是从那儿跑了,追!”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多时,马蹄声踏碎了门外的寂静,往远处去了。
贺昭云没敢动。她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玉佩。
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
她不知道杀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打着奉旨查案的名头,做的却是烧杀抢掠的勾当,父亲身中四刀,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她推进了密道。
“去京城,找你陆伯父。”父亲附在贺昭云耳边,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说:“玉佩……千万收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密道的门就合上了。
从密道逃出时,天还没亮。她回头看贺府的方向,火光冲天,只剩断壁残垣。
贺昭云擦干眼泪,和路边乞儿换了衣服。本想混在逃难流民里出城,却撞上搜查的差役,情急之下躲进了城郊山神庙。
她揉了揉发僵的腿,正准备从神像背后站起来,忽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
有人推开了角门。
贺昭云屏住呼吸。
是刚才那两个差役又回来了?
不对,不太像。
这次只有一个人。脚步声轻得多,也平稳得多,几乎是正对贺昭云藏身之处走过来的,在五步之外停下了。
紧接着,传来一道冷静淡漠的男声:“出来吧。”
贺昭云僵住了。
那个人发现她了?还是……故意诈她?
她硬着头皮,没有任何动作。
僵持半晌,那人又一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带着笃定和不耐烦:“出来。别逼我来硬的。”
贺昭云迟疑片刻,先从地上抓了一把香灰,再从神像后小心翼翼挪出来。
几步之外立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身后背着一把没有鞘的剑。贺昭云怯生生迈出半步,忽然一扬手,一大把香灰照准黑衣人的脸撒过去。
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贺昭云趁机冲向角门,可惜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扣住了肩膀。
黑衣人力气奇大,贺昭云被拽得踉跄,整个人往后倒,她本能地挣扎,一脚跺上那人的脚面,又用手肘往后撞。
黑衣人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
贺昭云急了,从地上捡了个碎瓷片,转身朝那人手臂割去。
她的动作不算太慢。贺昭云学过简单的防身功夫,母亲曾说,女孩子家虽不必上阵杀敌,但也不能手无缚鸡之力。
然而,她这两下子如同以卵击石,黑衣人手一翻,轻轻松松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似乎没太用力。她甚至没有被抓疼,却怎么都挣脱不了。
贺昭云恼火地抬头瞪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那人的脸。
眉似鸦羽,眼似凉玉。分明称得上俊美的一副眉眼,但眼中无波无澜,惟有一片近乎冰冷的漠然。看样子不过二十四五岁,脸色比常人苍白许多,左侧眉骨上斜着一道浅淡旧疤,平添两分沧桑。
他也低头瞧着她,目光在她脏兮兮的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一遍,冷冷道:“你就是贺昭云?”
贺昭云没作声。
那人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悬赏告示,看看上面的画像,又看看她的脸。
“是你。跟我走。”
贺昭云被那人拽着,跌跌撞撞出了庙门。
那人面无表情,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自觉,只将她半扶半提,往门外那辆灰扑扑的驴车里一送。
贺昭云以往出门,乘的都是马车或软轿,驴车还是头一回领教。半敞半闭的低矮车厢,车板上没有软垫,只铺了一层半干的枯草,无论怎么坐都硌得慌。
那人随后坐上车前辕,往毛驴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驴车缓缓起步。蹄声沉闷,吱呀乱响的车轮慢悠悠碾着土路,听得人心头发慌。
贺昭云盯着前方那个如泥塑木雕般沉默的背影,犹犹豫豫开口:“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人不答。
贺昭云又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仍然不答。
“是谁叫你来杀我的?你放了我,日后我给你双倍价钱……”
“我不是杀手。”那人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漠:“刑部在册捉刀人,段青。”
贺昭云一愣。
捉刀人,她有所耳闻,但头一次见到。这些人既非官差,亦非刺客,是受雇于刑部的江湖人士,替官府捉拿最棘手的凶徒和逃犯,以此换取赏金。
父亲案发不过两日,她一个不起眼的知府之女,竟然连刑部都惊动了?
“谁要抓我?”贺昭云试探着问,“是刑部尚书,还是京城里哪位大人?”
名叫段青的男人简短地答道:“你不需要知道。”
“现在案情未明,你最好放了我,免得助纣为虐。”提及家事,贺昭云语气越来越急切,“我父亲是冤枉的,他不可能私吞赈灾款,全青州的百姓都知道他是个好官,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这些与我无关。”段青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我只管揭榜拿人。”
“你——”贺昭云被噎了一下,不满道:“你这人怎么是非不分啊?”
“查案,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
抛出这句话后,不论贺昭云再问什么,段青都不再应声。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地赶车。背后那把无鞘剑寒光逼人,随着他的每一次扬鞭微微晃动。
行不多时,到了西城门。
城门口张贴着衙门榜文,上面有贺昭云的画像,柳眉杏眼,云鬓高绾,一看就是金枝玉叶的官家小姐。
段青事先扯了块破布,往她头上一盖,将她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城门口的官兵凑上来问,他面不改色道:“是我妹子。染了时疫,怕过风,也怕过给旁人。”
那兵丁一瞥破旧驴车,挥了挥手,满脸嫌恶地退开:“去去去,别在城门口耽搁。”
贺昭云暗暗松了口气。
没想到,出城不到五里地,又遇上了新的麻烦。
前方路上横着几根粗壮的树干,把官道堵了个严实。驴车不得不停下,段青望了望四周,贺昭云探头道:“断口新鲜,应是有人刻意为之。”
段青没答话。他的目光停留在官道右侧那片稀稀拉拉的林子,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压低声音道:“待在车上别动。”
话音没落,林子里窜出两个人。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满脸横肉,扛着铜棍;另一人身材矮小,不足五尺,眼露精光。
矮个子上前一步,咧嘴笑道:“兄弟,见者有份。车上的货,分一半?”
段青冷冷道:“不行。”
“敬酒不吃吃罚酒。”矮个子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那就别怨咱哥俩不讲情面了。咱这行的规矩,货在谁手上,赏钱就归谁。”
壮汉舞起铜棍,矮个子从腰间抽出九节鞭,二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扑向段青。
铜棍力大势沉,迎面横扫过来。
段青闪身避开,铜棍砸在他方才坐的地方,哐当一声巨响,车辕被劈断了。
车上的贺昭云吓了一跳,忍不住替段青捏了把汗。
壮汉一击落空,铜棍舞了个花,掉转方向再攻。矮个子同时出手,他身法灵活,招式刁钻,手中九节鞭像条神出鬼没的银蛇,专攻段青要害,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但段青的剑更快。
他以一敌二,竟然占尽上风,贺昭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须臾之间,那二人肩背上便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胜败已然没有悬念,贺昭云没再继续看下去。趁着三人缠斗,她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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