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伦把最后一粒药片咽下去的时候，嘴里全是苦味。
他没喝水，就那么干嚼着咽。白色的小药片，一把一把塞进嘴里，嚼碎了，像嚼着一嘴碎骨头。咽到第三把的时候嗓子眼堵了一下，他弯腰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直起身，继续嚼。
出租屋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的。他三天没出门了。手机早就没电了，泡面盒堆在桌角。桌上还有一封信，他写的。就一行字：对不起，我太累了。
他躺下来。床板很硬，硌着后脑勺。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记得小时候家里墙上也有这么一道裂缝。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看一眼，看它有没有变长。现在这道裂缝不会变长了。他也不会了。
苦味从胃里往上翻。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漫上来。
他最后想的是：终于结束了。
然后他睁开眼。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灰。他躺着，面朝上。手底下的石板是凉的，硬的。撑着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灰的。
他死了。他躺在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可他现在在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坐着，没有动。坐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还在。鞋底磨穿了，脚趾从洞里顶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久，鞋底才磨成这样。他记得自己睁开眼之后就坐在这了。可鞋底是磨穿的。说明他走过。走了很久。只是他不记得。
他站起来。腿还是麻的。他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麻劲过去。然后他迈开步子。没有方向。没有理由。站着更难受。
他走了大约一百步。脚底板硌得慌。他停下来，蹲下去摸了一下鞋底。磨得只剩一层皮。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很久。久到腿开始酸。久到脚底那只磨穿了洞的鞋硌得生疼。
前面的灰色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东西。不大，蹲着的，背对着他。灰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灰色布料，又像一个人，又像别的什么。他站住了，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三秒。
那个东西转了过来。
他没有看见它转身的过程。上一秒它背对着他，下一秒它面对着他。它没有脸。它该长脸的地方是一片平的灰。可他能感觉到它的目光。从头扫到脚，从皮肤表面扫进骨头里。他想移开眼，眼皮不眨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叫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他只知道他在看着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也在看着他。他的身体正在往前倾。
然后他掌心疼了一下。很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多了一道纹。暗灰色的，从无名指根部斜穿到掌缘。它亮着。疼得他攥了一下拳。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东西退了。退了五步，停住了。它在看他的手。在看那道纹。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东西往后退了一步。他又走了一步，它又退了一步。始终保持着五步。
他站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纹在暗着。他攥拳，它硌着掌心。他松开。他转身，迈开步子。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不在了。掌心的纹路还在，可它比之前更长了一截。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开始习惯掌心里那道纹的存在。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很重，很快，从后面追上来的。他回头。一个人。灰的。有四肢，有脸，一张糊的脸。嘴巴的位置有东西在动，张着嘴。它在追。它朝他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东西往前追了一步，没有停在五步。八步。六步。四步。它张着嘴，嘴里的东西在动，像牙齿。可那些牙齿是转的。一圈一圈的。
掌心的纹路猛地烫了一下。他低头。那道纹在亮。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嵌在掌心里。他疼得攥拳。可拳头攥到一半，手自己张开了。五指张开，掌心朝前。那道纹在亮。暗灰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涌出来。他控制不了那只手。它自己张开的。它自己朝前的。它自己对着那个东西。
然后他掌心里冲出去了一样东西。他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那道纹里被挤出去了。很细，很密，像一团正在展开的网。那张网铺出去，铺到那个东西身上。那个东西停住了。它站在那，张着嘴，嘴里的东西不转了。它的身体在薄。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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