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桐的目光落在敞开大门的院中,神色微愣,巧的是在这个院子中间,也有一颗很大的梅花树。
满天飞雪中,院中那颗大梅花树枝上一点红,有些树枝都被白雪所覆盖。
她愣神了一会,迈步向院中走去,季疏桐的脚刚踏出门槛时,天上的雪却下得没方才那么大了。
她走向院中的那颗梅花树,站在树底下,抬头仰望着枝头那朵梅花。
看这颗树的枝干,应该有些年头了。
冷风吹起她的裙摆,吹起她发尾上的那条朱红丝带,连带着头发轻轻摇晃着。
雪还在下,季疏桐没有打伞,任由着雪落在她的发梢。
“季姑娘,赏梅呢?”从她的身后传出一声少年的声音。
季疏桐身子一僵,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如此不讨人喜的声音,除了那个卑鄙小人又还会是谁?
她转过身,装做没听见他似的,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往前走了一步,她看都没看萧顾鸣一眼,就要离开这里了。
就在季疏桐与他擦身而过时,萧顾鸣又出声了,他道:“季姑娘这是要跑到哪里去?”
萧顾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戏谑道:“总不能是聋了,所以听不见我说话。”
听见他这么说,季疏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轻笑一声,道:“原来这还有个人啊,我只当是个鸟雀在叽喳个不停,所以没听见。”
她扫了一眼萧顾鸣身上穿的官服,朱红色的官服被打理得十分齐整,他的头上还带着官帽,看样子是刚下朝回来,连官服都还没换。
皇帝器重萧顾鸣,给他了一个车骑将军的官职,平常也只用管理京师兵卫,这是个旁人都羡慕不已的差事。
“原来是明昭侯,对不住,多有失礼。”她欠身施了一礼,轻声道。
萧顾鸣被她这阴阳怪气的一顿话,给弄得云里雾里的,他无话可说地沉默了一阵。
正好一阵风吹过,吹起梅花树上的花瓣落了下来。
萧顾鸣的目光落在那片片被风吹落的梅花上,他抬眸看了一眼上面的梅花树,再看了一眼树下的少女,思绪渐渐飘向远方。
他站在原处,微微发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看到季疏桐站在这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同样的梅花,同样的雪天,同样的人……不对,人已经不相同了。
那时的他天真,与如今这个站在季疏桐面前满是阴谋算记之人,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季疏桐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们二人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们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如今他们是彼此的敌人,他是杀害她父亲的怀疑对象,而她的身上有他想得到的东西。
那时,他们二人虽很不对付,总是处处较劲,但心里是真真欣赏对方的。
稚子和幼女之间的约定本就做不得数,迟早有一日,他们二人会兵刃相见。
季疏桐见他没说话,又问:“侯爷打算帮我关在这里几时?”
“等到弦月向皇上禀明时,定要治你的罪,无故绑架官家姑娘,可是要被关廷院的。”
萧顾鸣笑了笑:“你的婢女那边,我已经告诉她了,如果想要你活命,则不能泄露出半点你侯府的消息,否则……我即刻就杀了你。”
“放心吧,等你什么时候交出九州图,我什么时候就放了你。”
季疏桐瞪了他一眼,道:“恐怕要让侯爷失望了,这九州图我是不会给你的。”
萧顾鸣这个卑鄙小人,不仅把他强行带进了侯府,还想要她的九州图,季疏桐真的想拿一包毒粉,将他给毒死过去。
“既然季姑娘不愿,那就继续待在这吧,侯府里的一日三餐,我会让翠儿给你准备的。”
季疏桐没说话,气冲冲地转身向屋内走去。
萧顾鸣看了一眼季疏桐离开的背影,站在梅花树下好一阵,才转身离开了这座院子。
季疏桐回到屋子后,她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萧顾鸣这个人太无耻了,不仅将她关在侯府,还威胁弦月,威胁她,要她交出九州图。
她想着刚才萧顾鸣那傲慢的语气,想着想着,她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
不行,她绝不能咽下这口气。
季疏桐回想起方才萧顾鸣穿的那身官服,干净整洁。
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好端端地被他关在府里,总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像他这样的阴险狡诈之人,又怎能做好官,不如她一把火将那官服给烧了,看他明日还如何上朝。
又过了一会,出去的翠儿她回来了,她将手中的油脂伞收起,随手靠在屋门口上,她拍了拍衣摆上雪,走进屋,关上了门。
门关好后,她拍了拍胸脯道:“奴婢方才走入院中时,撞见了侯爷,可吓死奴婢了。”
季疏桐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对了季姑娘,你方才有看到过侯爷吗?”
季疏桐摇头否认道:“没有,我一直在屋内,未曾出去过,自然是没有见过他的。”
翠儿瞧见了季疏桐发上未融化的雪花,心想,这哪里是没有出门,分明是在雪中已经站了一会了,不然头上那几片雪花又是从何而来。
她心知季疏桐在说谎,却没有拆穿她,只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让翠儿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季疏桐的身上有雪,那她就一定是出去过的,不过她到底有没有见到过侯爷,她不知道,可如果季姑娘出去了,那她就是见过侯爷的,既然是见过的,那又为何要说谎?
季疏桐问她道:“他现在人呢?”
翠儿想了一下,道:“现在侯爷应该换下官服,出门了。”
季疏桐略有所思,官服竟然被他脱下了。
“他现在不在侯府?”
翠儿轻轻关上开着的窗,道:“不在。”
季疏桐又问道:“侯爷的寝屋在哪?你可知?”
翠儿虽然不知道季疏桐为何要这样问,但她点点头,道:“奴婢自然是知道的,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季疏桐笑了笑,道:“你家侯爷为什么将我关在这,你知道吗?”
翠儿想了一会儿,想起那日她听见萧顾鸣与北掬在讨论九州一事,顿时恍然大悟,外界传言得九州图得天下,莫非侯爷也想要九州图?
可侯爷若是想要,为何不直接抢,还需要费这么大劲将季疏桐给关到侯府里,如果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侯爷,定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说不准就直接威逼利诱了。
翠儿道:“奴婢知道。”
季疏桐点头:“很好,我如今有事找他,既然你知道他在哪里,还请告知我。”
翠儿支吾了半天,不知该不该将萧顾鸣的寝屋位置告诉季疏桐,她只好问道:“季姑娘找侯爷所为何事?”
季疏桐唇角微勾,道:“他不是想要九州图吗?我去把九州图给他。”
翠儿见季疏桐这样说,才敢答应下来,她道:“姑娘,侯爷的寝屋需要出了这里的院子,再一直向东走,等到穿过了一个月洞门,就到了侯爷的院子。”
季疏桐点头,记住了翠儿说的这些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翠儿站在原地目送着季疏桐离开。
走到门口,季疏桐关上了门,她从衣襟领口处,摸出了一张假面衣戴在了脸上。
明昭侯府季疏桐之前是来过一次的,她对这里的路还有些印象,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直向东走,等到看见了翠儿所提的月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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