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和楚曦赶到蓝队营地时，场面已经有些混乱。林薇正在检查苏小雨的帐篷，脸色少见地凝重。王烁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那个SOS口哨，但吹哨的人显然不是他——哨声是从树林深处传来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末直接问林薇。
“五分钟前。”林薇快速回答，“小雨说想睡一会儿，我就去水源点取最后一批样本。回来时帐篷空了，她的背包还在，但个人物品少了几样——手机、那个口哨，还有一件外套。”
楚曦蹲下查看地面痕迹：“脚印往哪个方向？”
“北边，往岛中央。”林薇指向，“但脚印在三十米外就乱了，好像她在原地转圈，然后……脚印突然变浅，像是被人抱起来或者……”
“或者她体力不支，步伐变轻。”陈末接过话，“她还在发烧，体温37.8℃，理论上不应该走远。”
王烁这时插话：“我已经通知节目组了，刘导说马上派搜救队。但需要时间——他们要从主岛调船过来。”
陈末计算时间：船程四十五分钟，加上准备时间，至少一小时。而一个发烧的人独自在野外，一小时的变量太多了。
“不能等。”他说，“楚曦，我们沿痕迹追踪。林薇，你留在这里，如果她自己回来或者有别的动静，用这个通知我们。”
他拿出两个自制的无线呼叫器——用对讲机改装的，有效距离五百米。
林薇接过：“你们小心。北边地形复杂，有岩洞和陡坡。”
“明白。”楚曦已经准备好，“陈末，你跟得上吗？”
“我会调整节奏。”陈末检查工具包，“带了医疗包、绳索、信号弹。另外……”他看向王烁，“王烁老师也一起吧，多个人多份力。”
王烁的笑容有点勉强：“我当然愿意帮忙，但我没受过专业训练，怕拖后腿……”
“没事，你负责通讯。”陈末递给他一个呼叫器，“如果我们找到人，你负责联系节目组和留守的两位女士。”
这个安排把王烁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后方，他无法拒绝。
三人沿着脚印出发。最初的痕迹很清晰——苏小雨穿的是节目组发的登山鞋，鞋底花纹特殊，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留下明显印记。
但正如林薇所说，走了三十米后，脚印开始混乱。一处树根旁有明显的滑倒痕迹，泥土被扒开一小片。
“她在这里摔倒了。”楚曦蹲下，“手撑地的印子……然后站起来了，但步伐间距变小，说明速度减慢。”
陈末打开手机，用指南针APP记录方位。他们正往岛屿中心走，海拔在缓慢上升。
又走了五十米，脚印突然断了。前面是一片岩石区，青苔覆盖，很难留下痕迹。
楚曦皱眉：“可能往左或者往右绕路了。”
陈末没有立刻判断。他仔细观察岩石区的边缘，发现左前方一处灌木的叶子有轻微折痕——很新鲜，断口处还在渗汁液。
“这边。”他指向。
三人转向左，进入一片更茂密的树林。光线暗了下来，温度也明显降低。陈末看了看手机上的气压计——数值在缓慢下降，可能天气要变。
走了约十分钟，楚曦忽然停下：“有声音。”
陈末侧耳倾听。风声中，隐约有……哭声？很微弱，时断时续。
“是苏小雨。”他确认方向，“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八十米。”
三人加快脚步。哭声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咳嗽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他们看到了——
苏小雨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她的外套搭在肩上，但只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拖在地上。脸上有泪痕，也有泥污。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看清是陈末后，那惊恐才变成委屈。
“陈末老师……楚曦姐……”
“别动。”楚曦先一步上前，检查她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苏小雨摇头：“就是……头晕，走不动了……”
陈末蹲下，用体温计再次测量：38.1℃，升温了。他拿出退烧药和矿泉水：“先吃药。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小雨乖乖吞下药片，小口喝水。缓了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说：
“我……我睡不着，就想起床走走……然后听到外面有声音，好像是王烁哥在说话……他说‘证据够了’、‘今晚就发’……我好奇，就悄悄跟过去……”
陈末和楚曦对视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跟一个人见面……在树林里，离营地很远。”苏小雨回忆，“那个人穿着维修工衣服，戴着口罩……他们交换了一个U盘。王烁哥说‘确保今晚十二点准时发’，那个人说‘价钱再加百分之二十’……”
“维修工……”陈末想起监控里进他房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一直背对着我。”苏小雨说，“但他们分开后，我想回营地，结果……迷路了。越走越远，越走越怕，最后发烧更厉害，就坐在这里……”
楚曦皱眉：“那个维修工可能是岛外来的。但岛上不是有安保吗？”
“如果有人接应，可以从海上偷渡。”陈末分析，“岛的海岸线很长，不可能全部监控。”
他看向苏小雨：“你听到他们说‘今晚十二点’？”
“嗯。”苏小雨点头，“王烁哥还说‘这次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陈末心里一沉。时间很紧了。现在……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分。距离十二点只剩四十分钟。
“我们需要立刻回去。”他说，“楚曦，你背得动她吗？”
“可以。”楚曦蹲下，“小雨，到我背上来。”
苏小雨犹豫：“我很重的……”
“我训练时负重比你重多了。”楚曦直接把她背起来，“抱紧。”
陈末在前面开路，同时用呼叫器联系王烁：“找到人了，在返回途中。请通知林薇准备退烧贴和温水。”
呼叫器里传来王烁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太好了！我马上通知。需要我过去接应吗？”
“不用，我们十分钟内返回。”
通话结束。陈末关闭呼叫器，忽然对楚曦说：“关掉你身上的麦克风。”
楚曦一愣，但还是照做——节目组给每个嘉宾配了随身麦克风，用于录制环境音。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王烁刚才的回应太快了。”陈末说，“从我们通话结束到他回复，间隔不到一秒。像是……一直在等着我们的消息。”
“你是说他……”
“他可能知道我们在找他。”陈末加快脚步，“也可能，苏小雨的‘失踪’本就在他计划内。”
“什么意思？”
“如果苏小雨不‘失踪’，我们就不会离开营地，他就没有时间做某些事。”陈末分析，“比如，处理掉那个维修工给的U盘里的内容，或者……在我们的营地里做手脚。”
楚曦脸色变了：“秦澜一个人在那！”
陈末已经打开手机，尝试联系秦澜。但信号太差，消息发不出去。
“加快速度。”他说。
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更长。陈末一边走一边思考：王烁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曝光合同？还是有更深层的计划？
如果只是为了舆论攻击，其实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直接放出视频就行。
除非……那些视频有问题。或者，他还有别的筹码。
快到营地时，陈末忽然停下。
“楚曦，你先带苏小雨回去。我绕路从侧面接近营地。”
“为什么？”
“以防万一。”陈末说，“如果有异常，我们不要一起进入可能的风险区域。”
楚曦点头，背着苏小雨往正门方向走。陈末则转向左侧，借着树林掩护，从另一个角度接近黄队营地。
在距离营地约五十米处，他看到了异常——
秦澜不在帐篷外。平板电脑倒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太阳能充电板的位置被人移动过，角度变了。
陈末没有贸然进入。他先观察周围：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异常声音。然后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维修机房常用来看机柜背面的工具——借着阳光反射，观察帐篷内部。
帐篷里，秦澜正坐在睡袋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在……写字？
等等，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从镜子里看不清脸，但衣服颜色是……王烁？
陈末皱眉。王烁不是应该在蓝队营地等他们吗？
他收起镜子，决定直接进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如果秦澜是自愿和王烁交谈呢？如果她……
不，先收集信息。他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然后故意踩断一根树枝，发出声响。
帐篷里的交谈声立刻停了。几秒后，秦澜探出头：“陈末？”
“是我。”陈末走过去，同时观察帐篷内的情况。
王烁果然在里面，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陈末，他露出标志性笑容：“陈末老师回来了！找到小雨了吗？”
“找到了，楚曦送她回蓝队营地了。”陈末盯着他，“王烁老师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蓝队等我们吗？”
“哦，我刚收到刘导消息，说有个紧急通知要传达给所有队伍，就顺便过来了。”王烁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秦澜正在帮我处理一些技术问题——我的设备好像中毒了，文件打不开。”
秦澜接话：“是的，王烁老师的平板感染了勒索病毒，我在帮他解锁。不过有点奇怪……这病毒像是定向攻击，只加密特定类型的文件。”
陈末看向那个平板：“什么类型的文件？”
“视频文件和图像文件。”秦澜说，“其他文档都正常。”
王烁的笑容有点僵：“可能是我不小心点了什么链接吧……秦澜老师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找到解决方案了。”
“还没解决。”秦澜推了推眼镜，“病毒有反破解机制，如果强行解密，会触发自毁程序，删除所有加密文件。”
“那就算了。”王烁站起身，“不是什么重要文件，我回头找技术部门处理吧。我先回营地看看小雨。”
他拿着平板离开，脚步略显匆忙。
等王烁走远，陈末才问秦澜：“怎么回事？”
秦澜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你看，这是我安装在帐篷外的隐藏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里，王烁在十五分钟前来到黄队营地。当时秦澜正在分析无人机通讯协议。王烁说要找陈末，秦澜说陈末去找人了。然后王烁说想借一下充电宝，秦澜转身去拿的瞬间——
王烁快速把一个U盘插进秦澜的电脑，操作了大约五秒，拔出。
“他想往我电脑里装东西，或者拷走数据。”秦澜说，“但我的电脑有全盘加密和入侵检测。他插入U盘的那一刻，系统就锁定了，并且伪装了一个虚拟桌面给他操作。”
“他拷走了什么？”
“我放在虚拟桌面上的几个文件：任务分析报告、系统日志备份，还有……”秦澜顿了顿，“你之前写的那个舆论应对方案草稿。”
陈末皱眉：“他拿到那个了？”
“是的，但那是假的。”秦澜嘴角微扬，“我早就做了两个版本：一个真实的，一个用来钓鱼的。钓鱼版本里故意加入了一些错误信息和诱导性策略。如果他按照那个方案来设计攻击……”
“他会掉进陷阱。”陈末明白了，“所以他的平板‘中毒’是……”
“我反入侵的结果。”秦澜说，“他离开时，我通过蓝牙给他平板装了监控程序。那个勒索病毒是幌子，真正的作用是实时传回他设备上的操作记录。”
“干得漂亮。”陈末难得地称赞。
“谢谢。”秦澜点头，“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苏小雨真的听到他要在今晚十二点行动？”
“应该是真的。”陈末说，“但她听到的可能只是部分计划。王烁这种人，不会把全部计划说给一个维修工听。”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我们需要准备。”陈末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秦澜，你能查到王烁那个平板的实时位置吗？”
“可以。”秦澜操作，“他现在在回蓝队营地的路上……等等，他拐弯了，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往……岛屿西侧的沙滩去了。”
“沙滩？”陈末调出地图，“那里有个小码头，但节目组说已经废弃了。”
“可能有人在那里等他。”秦澜猜测，“那个维修工？”
陈末思考。然后他做了个决定：“我们去看看。”
“现在？离十二点只剩十几分钟了。”
“他的计划如果要在十二点执行，现在就是最后准备阶段。”陈末说，“如果能抓到现行，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但可能危险。”秦澜提醒，“他们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陈末从工具包里拿出两个东西：一个是强光手电，可以致盲的那种；另一个是……防狼报警器，一拉就会发出120分贝的尖叫。
“必要时制造混乱。”他说，“另外，我已经通知刘导了。节目组的安保人员会从另一个方向接近沙滩，但需要时间。”
秦澜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在树林里，找到苏小雨之后。”陈末说，“虽然信号差，但短信还是发出去了。”
两人快速收拾必要装备。出发前，陈末忽然问：“楚曦那边安全吗？”
“我让她留在蓝队营地，和林薇一起照看苏小雨。”秦澜说，“三个人在一起，应该没问题。”
“好。”陈末背起包，“我们走。”
去西侧沙滩的路不好走，需要穿过一片礁石区。月光被云层遮住，能见度很低。陈末打开手电，但只用最低亮度——既能看清路，又不至于暴露位置。
走到一半时，秦澜忽然拉住他，指向左侧：“有光。”
礁石缝隙里，隐约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但用什么东西遮住了大部分光线。
两人放轻脚步靠近。从一块大礁石后探头看去——
王烁果然在那里，对面站着那个维修工打扮的人。两人正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维修工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卫星电话的设备，正在操作。
“……十二点准时上传，所有平台同步。”维修工说，“但你得先付尾款。”
王烁递过去一张卡：“密码是今天的日期。里面的钱足够你离开这个国家了。”
维修工接过卡，检查了一下：“视频都已经处理过了，加了水印和字幕，确保观众能‘正确理解’。那个第三段——他算账的那个——我特意放大了特写，看起来特别冷血。”
“很好。”王烁说，“等视频发出去，我再放出‘知情人爆料’，说他母亲手术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到时候，他的‘真实人设’会彻底崩塌。”
“你不怕节目组追究？”维修工问，“这是严重违约。”
“我有后台。”王烁微笑，“而且，等舆论发酵起来，节目组为了自保，只会和他解约，然后发表声明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这就是娱乐圈。”
陈末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记录。秦澜则用带夜视功能的相机悄悄拍摄。
就在这时，维修工的卫星电话响了。他接听，脸色忽然变了。
“你说什么？信号被干扰了？上传失败？”
王烁皱眉：“怎么回事？”
“我的人说，上传通道被拦截了。”维修工操作设备，“有人在我们之前黑了发布平台，设置了关键词过滤——凡是含有‘陈末’、‘合同’、‘天价’这些词的内容，自动进入审核队列，至少延迟二十四小时。”
“不可能！”王烁声音提高，“那些平台我都打点好了！”
“但就是发生了。”维修工脸色难看，“而且……我的设备检测到，这附近有很强的信号干扰源。有人在主动干扰我们的通讯。”
两人同时环顾四周。陈末和秦澜立刻缩回礁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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