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大丑鱼:你走了吗?】
【亿碗阳春面:没有。】
仰春还在打字,对话框里就弹出钟浔的问话。
【河豚大丑鱼:吃饭了?】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默默删掉了对话框里关心的内容,回了一个简单的字。
【亿碗阳春面:昂。】
【河豚大丑鱼:吃饱了吗?】
怎么还是有点酸。
仰春一边打字,一边撇嘴。
【亿碗阳春面:昂!】
【亿碗阳春面:不光我吃饱了,我还给小猫又喂了一顿呢!!】
【河豚大丑鱼:强.jpg】
好老式的emoji。
对话框断断续续呈现着‘正在输入中’的字眼,始终没有的弹出新的内容。
仰春等得有点儿着急,又把刚刚删了问话打进对话框。
【亿碗阳春面:你好点了嘛?】
【河豚大丑鱼:嗯。】
【亿碗阳春面:要不要我上去看看你?】
对面沉默。
【亿碗阳春面:不要就算啦!】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仰春,这家伙不会在这个时候见她。
正在输入中……
【河豚大丑鱼:不要。】
她就说嘛!仰春轻笑,半是调侃,半是安慰。
【亿碗阳春面:放心,并没有很狼狈,光辉形象还在呢。】
【河豚大丑鱼:猫一天要吃几顿?】
钟浔换了话题。
【亿碗阳春面:两到三小时一次,我拜托周姐帮忙照看了。】
对面又一阵没回消息。
仰春猜想那位小少爷一定在手机另一边阴郁埋怨小猫很麻烦。
【亿碗阳春面:知道你身体不好。我过两天去到领养人就带他走。争取不打扰你休息。】
……
正在输入中彻底消失。
整整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仰春始终没有等到钟浔的回信。
既然能发消息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耐心耗尽,敲下文字,点击发送。
【亿碗阳春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下次来一定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亿碗阳春面:Bye~】
手机里新弹出一张老鼠杰瑞掐腰欠兮兮摆手道别的动图,钟浔半躺在床上盯着那只肥嘟嘟潜水猫的头像鼻翼翕动,暗自咬牙。
那只猫明明是他院子里,他先发现的,她却一副主人翁阵仗的自作主张……
上楼之后,又痛了好久,刚打了止痛针压下去,胸闷心悸又翻上来。他忍着头晕恶心的副作用保持清醒给她发消息,她就这样对他。
仰春,你真的很没良心呢……
·
钟浔好几天没消息了。窗边没人,她给他发表情包骚扰也没有回复。
难道还在生气吗?
仰春躺在床上,晃动着她肉乎乎的脚丫,对着他们俩的对话框连连咋舌。
气性真大啊。
嘴巴咧到耳根,满眼都写着有趣。
【白玉罗宋汤: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你上次发照片的花美男进展如何啊?】
【亿碗阳春面:什么进展,别瞎说。】
【白玉罗宋汤:懂得都懂.jpg】
【亿碗阳春面:你也承认很好看是不是?】
【白玉罗宋汤:姐妹,好歹也是H大高材生,别这么肤浅行吗?】
【亿碗阳春面:你不懂,美人就是逃避生活的解药。】
【白玉罗宋汤:我呸。你自己不思进取,别拉扯上人家。人家少爷就是病一辈子都有人养着,你可不一样。考研考编都要早规划啊!】
又来了,苦口婆心的劝学。
别人家都是父母上阵,到了仰春这里,妈妈爸爸舍小家顾大家,闺蜜汤佳敏严肃承担起了教导的责任。
仰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翻了个身趴着,敷衍地回复一句‘哦’。
这学期过半了,大家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去向。胡卉备考雅思,准备出国,邹冉玩到毕业,家里帮忙安排工作,卞英楠似乎考虑保研,远在J市的汤佳敏在准备公安联考。
解文栋这两天也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准备北京的学校。
她高考失利,曾和理想院校失之交臂,为了不吃复读的苦,分数效率最大化来到了H大的化学系——一个她来了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
【白玉罗宋汤:你听到没!】
仰春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给了对面和解文栋一样的答案。
【亿碗阳春面:我没想好呢,不着急。】
对面仍在喋喋不休,仰春彻底蔫儿了,点进钟浔的对话框。
她当然知道汤佳敏说得是真的。
钟浔这样家庭应该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永远不用焦虑时间不够,不要赶在所谓最好的时间备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正因为他不用,所以他身上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松弛感,让仰春觉得很舒服。
在他身边的氧气是没有焦虑和催促的。
而且,这小少爷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她说什么他都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就很好玩。
仰春咬住嘴角,轻哼一声,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骚扰。
石沉大海。
啪哒——
啪嗒——
平板监控录像低声播放,药剂没入身体,半边手臂凉到发麻。
窗边没有节奏的敲打声,把人从漫无边际的昏沉中叫醒,眼皮轻颤,虚空滞了一瞬,才能勉强凝起一点精神。
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恰巧那声音又在窗边响起,比前面几次更加清脆响亮。
黑色一团的小球落在窗户上又弹开……
钟浔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果然弹出好多消息,点开之后全都是搞怪赌气的表情包,还有仰春的问候。
一句乐意看得都没有。
他抿起嘴,把屏幕上的表情包收为己有,再次看向窗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干坏事。
身上的低烧还没退,钟浔闭上眼,想等楼下自己偃旗息鼓。
楼下的人锲而不舍,异物敲击窗户,偶尔几下重重砸在窗户上声音奇大。
门外的人絮絮低语,像是也听到了异响。
他再不起来,就算王叔不出去看,物业保安也该来了。
钟浔伸出右手覆上左臂的针尖,按压拔针,一气呵成,撑着躺椅站起,往窗边挪了两步。
果然是她。
他靠在窗边扫过去,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卫衣卫裤,里面是白色的运动背心,头发少有地扎成马尾,像是刚结束体育课就匆匆赶来。
见他现身,仰春停下扔石子的动作,双手掐腰隔空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几天因为高热萎靡困顿精神头零星复苏,钟浔歪头抵在窗户上,垂眼轻笑。
仰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身后。
她要上来。
钟浔犹豫了一下,就见楼下的人又是拉满弓要扔石头的样子,他只得哭笑不得点头答应。
“少爷,仰春小姐……”
“嗯。”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圆润平整的指甲在窗户上轻轻敲打:“让她进来吧。”
“您的身体……”
王叔欲言又止。
自从钟浔病情恶化回到国内,只要身上不舒服,一直都是不见人的,不管是谁,无一例外。他上次愿意为了一只流浪猫下楼已经足够让大家吃惊,接二连三地为同一个人破例更是让人不安。
钟浔才不在意他们是就怎么想的,抹去手背上的血珠,漫不经心抬眼扫向躺椅旁挂针的架子。
“让他们把这些撤下去。”
走廊里响起清脆急促的脚步声。仰春很快就出现在房间门口。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没见到钟浔,但她以喂猫缘由,没少来钟家,和周姐王叔都更熟了。
卧室门大开着,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窗边,扫过躺椅的边缘。
仰春揉揉鼻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她从楼上下向上看,什么都看不到,原来是把躺椅向里面拖了那么多。
这还能晒到太阳吗?
钟浔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听见声音稍稍抬头,也没有转身。
才几天没见,他前阵子养出来的那点儿肉又没了,背影显得更加单薄。
“不是说没事了吗?”
仰春三步两步走到他对边,拖过她常坐的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这不是好好的吗?”
声音照旧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低哑,懒洋洋地嫌弃她大惊小怪。
“你管这叫好好的?”
他瘦得眼窝都变深了。
钟浔扫了她一眼,皱眉扭头不理她。
现在三点半,距离她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眉心褶皱加深,他伸出手撑住床边,垂下眼睫。
“喏!”
小手摊开,几样花哨的零食包装呈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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