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心跳的频率很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的仰春率先起身坐到沙发上,按动游戏手柄,调出主机里的游戏库。等到钟浔跟上来,她才开始操纵摇杆,逐一介绍。
“这个是推理游戏,专治失眠。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在试试。躺在被窝里,把灯光拧低,效果加倍。”
钟浔看了眼屏幕上的刺猬头,乖乖点头。
“这个也是,不过是语言类的解谜的。我玩到第三关就卡关了,他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你可以试试。”
“这个画风是很美,但是好考验技术,我玩到摔手柄。血压会升高,你不要轻易尝试。”
“还有其他的,要么就是史低捡漏买的,要么就是汤汤送的。反正都好久没玩了。”
钟浔转头看着屏幕上的图标,一个一个抿嘴记下。
他指着第一个游戏。
“你在玩那个吗?”
《潜水员戴夫》。
和她微信头像那只潜水小猫不谋而合。
“哦,这个我暑假有玩,可惜也会血压飙升。已经好久没打开了。要不要试试?”
没等钟浔回应,她就已经点进了游戏页面。
“你喜欢潜水吗?”
钟浔的声音从沙发的另一端传来。
“只听过,没玩过。”仰春专注屏幕上的画面,随口答应:“不过,我一直想尝试一下的。最开始兼职就是为了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个始终都在鞭腿的蓝色小胖人,钟浔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又看向仰春呆头呆脑的样子,嘴角笑意加深。
“你笑什么?”仰春看看他,再看向戴夫:“我可不是因为他想去潜水的好吗?我没有那么中二!”
“我老家没有海,我看潜水纪录片的时候,觉得好看才想试试的。”
“很贵吗?要攒多少?”
“不知道,卉卉跟我说只是考证的话不会很贵,我的存款好像够了。”
钟浔对钱没什么概念,听到她轻飘飘说出这么一句话,眼睛微微放大。
“怎么突然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仰春扳着手指头跟他解释:“学潜水考证,如果不挑教练,不挑场馆,几千就能搞定。我的存款也只够去考个证的啦。”
“所以我打算多攒一点,到时候等汤汤考过联考,我们一起去海岛度假潜水。比如马尔代夫、菲律宾、印尼……”
她伸出手一个一个的数,手里黑粉色的手柄晃来晃去,满脸都是认真规划的严肃。
钟浔怔怔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在直视太阳,明艳充满希望到几乎睁不开眼睛。
可那太阳又离他好远。
“哎,加载好了。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游戏?”
一艘快艇在屏幕左侧摇摇晃晃,没等钟浔点头,一个贴着粉色骷髅头纯粉色手柄就塞进他手里。
仰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的另一端,挪到了他身边的位置坐着。
太阳又出现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扑通——
蓝胖子潜入海中。眼前的景象立刻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水域。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游鱼从身边经过。
还没等钟浔欣赏完眼前的景象,他就听见仰春的声音幽幽传来:“杀了它吧!带回去做寿司!”
“怎么杀?”
他有点茫然,下意识地看向仰春。
她身上海蓝色的薄绒毛衣和背景画面融为一体,听到他的提问的瞬间就向他的身边靠过来。
“就这样。”
仰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越过了安全距离,头顶蹭着钟浔的下巴擦过。
“你按住上面这个键,瞄准,然后晃动摇杆。这几种武器可以切换。你也可以捡黄色箱子里的物资升级武器。”
“就这样。”
她给他做了示范。他获得了一瓶大酱。
“这也算升级吗?”钟浔费解。
“是食材呀。可以升级食物。”仰春有理有据,然后她指了指头顶有红色标记的鱼:“这种是有攻击性的,离它远一点。”
“不过他们也很好杀的。你就这样,再这样。会了吗?”
见钟浔盯着屏幕若有所思,仰春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有没有听懂啊。”
“有。”
“有的话,抓条鱼我看看。”
钟浔独自晃动手柄,心里却不自觉地开始想象费家小朋友每天被仰春拎着耳朵上课的样子。
仰春确实是个合格的老师,很快就帮他找到了练习题。
那是一条绿色的庞大的鹦嘴鱼。
“它没有攻击性,你拿它练手试一试吧。”
“现在?”
“嗯,不杀它咱们今晚没有鱼做菜了。”
“现杀现做?”
“是的,钟老板,咱们店就是这么高级。”
仰春意味深长地点头。
钟浔出手,她就看出来这家伙真的没打过游戏,他先是表演了一个原地转圈,两次瞄准失败后,最后直接冲上去用小刀片鱼肉。
海水清透,蓝色的小人追在绿色大鱼后一下一下捶打,那鱼每次都只掉3个血。
仰春一开始还能憋住,很快就笑到直不起腰,拉着钟浔喊氧气。
吓得钟浔以为她真的笑到缺氧,而他家里刚好真的有氧气,作势起身要去拿制氧仪。
此举让原本就喘不上气的仰春更是直接从沙发滚到了地上,扯着钟浔的裤脚直喊哎哟。
同时屏幕里的戴夫也因为缺氧被拉回到快艇上,钟浔终于明白了仰春的言外之意。
背包里的大酱和其他的食物都消失不见了。
钟浔蹲在仰春身边,看看屏幕又看向五体投地,眼泪直流的仰春,脸上又是嫌弃又是委屈,那双蓝色的眼睛反是亮晶晶地更胜以往。
“这么好笑吗?”
“当然好笑。”
仰春跑到屏幕旁边,指着戴夫身上的装备箱:“潜水是有氧气的,你需要补充氧气,不然就会被捞上来了。”
“那我的鱼呢?”
“你说被你捅了很多刀的鹦嘴鱼嘛?”
钟浔严肃点头。
“应该只是轻伤,你下次下水就可以看到它满血复活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钟浔坐回沙发里,捧起桌面上的杯子小口啜饮。
“我再给你一次击杀鹦嘴鱼的机会吗?”
严肃点头。
第二次下海,失败告终。
第三次,仰春特意给钟浔买了一份额外的氧气放进背包。
而钟浔也很是争气,在她再次笑出眼泪之前终于成功击杀鹦嘴鱼。
仰春拨动摇杆查看着本次下海的收获,向他发去贺电:“真不愧是我的徒弟,进步很大。”
“看你这么有悟性,我带你去更深的地方看看,让你见识一下你的同类吧。那只河豚和你可像了。”
她刚要把手柄塞回那人手里,就感觉自己被钟浔拂开。身后的人踉跄起身。
很快,洗手间里传来压抑克制的呕吐声。
仰春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连忙从地上爬起,小跑闯进洗手间。
入眼就是钟浔跪在地上,半个身子都埋在马桶里呕吐。他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得都是酸水。
听到她的声音,钟浔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马桶盖,摁下冲水,又抬手隔开和她的距离。
“我没事…你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比呕吐更加耗力,引得他喘得更加急促。
上一次他胸闷气喘却还要在楼下目送她上车离开,仰春见识到他有多倔。这一回,轮到他见识自己的倔脾气了。
无视钟浔的警告,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塞进他手里,顺势在他身旁蹲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钟浔的肩背无声僵硬,别扭地偏头闭眼,额头死死抵住马桶边缘。
见他胸廓起落吃力,仰春有点紧张,从半蹲改为全蹲,声音也放柔了一点。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人?”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上次的腕表已经不见踪影,倒是手背上的针孔发红发肿。
钟浔缩手,缩手抬眼,一双粉红晕开的瞳眸委屈又无辜地望着她,半晌才蹦出一句混着嘶哑的呢喃:“头晕。”
任谁看那双眼睛都会心颤,更何况是仰春。
她被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晃了心神,突然有些慌乱:“怎么会突然头晕?我去叫护工。”
钟浔在她起身的瞬间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又拽回到地上,与他平视。
此举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五,贸然动作间,眼前好不同散开的迷雾再次聚集。
钟浔沉沉喘息,费力解释:“游戏、头晕……”
“啊?”仰春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半信半疑地推了推他:“大哥,这游戏是像素风哎!”
见她不信,钟浔闷哼闭眼,不再看她,偏偏稍一用力就觉得天旋地转。
仰春见状,又长出一点良心,愧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之前网上有人说玩戴夫头晕,我没当真。是我疏忽了。”
眼前仍然冒着星星,后脑的神经一下下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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