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马不停蹄地往阿兰卡点名的餐厅赶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心跳加速。
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就像那下意识逃跑的举动一样,她依然没有做好准备。小时候活蹦乱跳的狐狸与举止绅士、嘴角总是带笑的商人逐渐重合,她脑海里一团乱麻。
“小姐?小姐?”
直到摇着尾巴的服务员叫了她两次,她才连忙接过:“谢谢!”
她径自回了家,看着阿兰卡像拆礼物一样揭开包装盒,心里才感到一点踏实。
明明是上午,她却感到眼皮沉甸甸的,于是又倒回床上。这些天她在床上度过的时间格外多。
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正陷在一团混沌的梦里:“……喂?”
“你在睡觉吗?”阿兰卡的声音透出一点讶异。米娅回应似的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在外面,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吧。”她费力地盯着墙上模糊的时钟。
“行,那你先歇着。”
阿兰卡了解她的性格,知道米娅这几天心绪不宁,便先让她独处。
挂了电话,米娅翻了个身,又昏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阿兰卡气喘吁吁地杵在门口,两只手都提着鼓鼓的袋子,看起来朴实又辛苦。
意大利面、芝士烙玉米、水果沙拉、芋泥蛋糕,外加一杯带渣的蔬菜汁。阿兰卡在沙发里瘫成一团软泥,米娅便把午餐提到桌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对方突然叫起来:“呀,你把下午茶也吃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浑然不觉地把一桌子食物吃了个干净。
她把这归咎于胀乎乎的脑袋,抿了口蔬菜汁:“噢,吃了。”
看着米娅木木的样子,阿兰卡坐直了,手指扣着沙发垫,试探着问:“你不高兴吗?”
见她一顿,阿兰卡便接着说了下去:“是因为那只狐狸吗?你跟我说实话,它是不是压根儿没在那个男人家里养伤……”
她嘴唇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米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它是不是已经——重伤不治了?”
………………
“什么重伤不治,你当我诓你呐?”
紧张的气氛霎时流动起来。米娅攥紧的拳头瞬间一松,又好笑,又庆幸地吐出一口气,撑着脸拿眼睛瞧她。
“又不是什么致命伤。我发誓,它就在罗里先生那儿养着。我打算这几天去探望它,你要不要一起?”
阿兰卡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那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算了算了,它只认你,我去算怎么回事?你们俩情深义重的,我可不当电灯泡。”
听着阿兰卡欢天喜地地打嘴炮,米娅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可你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感觉总是没精神,也不和我一起玩。”
米娅怔了一下。这几天两人虽依旧同进同出,但她大多数时间都奉行“只观看,不上手”的原则。要么远远地坐在终点,要么就像根毫无思想的木头,说什么都点头,害得阿兰卡有事只能找她讨厌的保镖。
说好的双人旅行,她却因为自己的事儿把朋友晾在一边……
心下顿时愧疚起来,但她还得硬着头皮往下编:“那是因为狐狸受了伤,我心里一直很担心。它现在在罗里先生那儿养着,我,呃……我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手指在背后绞成一团,米娅越说脸越红,简直要破功了。
没想到阿兰卡真信了:“噢,这不怪你!那个人类确实脾气不好。那你之后会把它带走吗?可以当宠物养着。”
“不!”
米娅大惊失色,声音都劈了叉。见阿兰卡拿狐疑的眼神盯她,忙顺了顺气,飞快改口:“我的意思是,它毕竟是野生动物,应该不习惯城里的生活。”
“而且它太大了,我没地方养。”
她碎碎念地补充,脑子里被“宠物”两个字吓了三下。
“只要地方够大就行吧?”
阿兰卡压眉思索了一下,“你不是和伊克利普斯住在一块吗,去问问呗?你们都是合作人了,这点自由总该有吧?”
“况且他自己都是狐狸,总不会介意吧?”
一连三问劈头盖脸砸下来,句句都替她考虑,句句都把罗伦当猴耍。米娅眼冒金星,下意识一把攥住对方的手:“不行!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能麻烦他。”
耳根发麻,她忽然想起雪山上的那个夜晚。她躺在床上,罗伦浑身滚烫地凑近,轻哄着让她摘下项圈。
“你怎么了?”
阿兰卡凑过来,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嘶——有点烫。你肯定发烧了。”
“有一点吧。”米娅吞吞吐吐地说。
“吃了这么多,你晚上还吃得下吗?”两人的话题又跳回吃上。
“再看吧。”米娅盯着桌上那堆垃圾,心不在焉地把它们扫进桶里,“下午你去哪儿?”
阿兰卡兴高采烈地竖起一根手指:“我决定去山顶那个最高的秋千打卡!一起吗?”
“好啊,正好消消食,我们拍点照片回来。”
随后两人便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山。阿兰卡全程精神抖擞,羊毛被狂风吹得更卷,每一张照片都咧着嘴。米娅也终于松快下来,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
只是那股倦意始终挥之不去。撑到五点,她还是告别要去觅食的阿兰卡,独自回了卧室。
她给自己烧了点水,顺手往里撒了点茶叶,随后便上床去了。
她睡得很浅,像浮在水面上。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床边似乎多了一个人影,可眼皮沉得掀不开。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没人有叫她……她是从下午睡到了晚上吗?
不对……她床边的那个人是谁?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米娅瞬间惊醒。
好热。
“醒了?”那人的样子虚虚实实,“能坐起来吗?”
米娅想点头,却发觉自己没有力气,四肢也软绵绵的。
“……不能。”她有气无力地答,声音也有点哑。她这是怎么了?
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那人凑近了一点,“你发烧了,但不严重。”
他伸出双手,轻轻将女孩托了起来,枕头稳稳立在背后,让她靠住。
“有水吗?”他往烧水壶走去,声音低沉有力。
“有茶。”米娅小声道。
那脚步一顿,然后是倒水的声音,伴随着她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喝点茶吧。”他说。
罗伦走回床边,将水杯端到她面前。在米娅眼里,他的身影和他的声音一样昏沉。她下意识伸出微微发麻的手去接,却根本拿不动。
“你松手。”她喘了一口气,声音软得要命。
“是你力气太小了。”那人平心静气地回答,更仔细地瞧着她,“等会儿洒了,我来帮你吧。”
他轻轻将水喂到嘴边。米娅也没有力气拒绝,抿了几口。一沾到水,才发觉自己干得厉害,喝得更急了。水从嘴角溢出来,他顺手用手背帮她一搽。一人一狐举止亲密,像是从未分开过的密友。
“你……”
米娅对他的动作愣了一下。“还渴吗?”狐狸问。
米娅被引得点点头,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一连灌下两杯,她总算恢复了点精神和力气,盯着眼前的人刚想说声谢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眨眨眼,好奇地瞅着他。
“唔,刚才我发现门虚掩着……”
“你从阳台进来的?”米娅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两秒,狐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不,我只是发现门虚掩着。”
“我没法在其他时间变成狐狸。”他补充道,带着一丝促狭。
“……”
好吧,米娅脸上又烧起来。她好像因为太困了,回来倒头就睡,把门轻轻一关……
啊,那他岂不是一直看着她睡觉?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狐狸先说了句抱歉。
“担心有人上来,我便先进来了。”他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听到声音,以为你醒了,就过来看看。”
换做从前,米娅一定第一时间报警;现在她却宽宏地摇了摇头,反倒安慰起他来:“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狐狸站在那儿,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嗯……其实我绕过了楼下的保镖。”对此,他不忘评价,“警惕性还不错。”
心里发出一声怪叫,米娅脑中倏地一空。
完了,她忘记告诉保镖了。
米娅不禁懊恼起来。不仅睡过了头,甚至还让他想方设法才能进来——老天难道是存心要让她出丑吗?
“有椅子吗?”
“你坐我床边吧。”米娅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不一会儿,她感觉床沿陷下了一块。她把头抬起来,伸手拉他的胳膊:“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她的表情很认真。
狐狸倒是笑了,腿平放着,一只手轻压在床上:“你正病着,换药是个力气活,不妨改天再找时间。”
“你怕我传染给你?”
“当然不。”
“那是怕我医术不精,没法好好给你包扎?”
“也不是。”
“那就让我帮你。”米娅又凑近了些,头发都快蹭到他胳膊上了,“还有,你得在换药的时候,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她歪了歪脑袋,炯炯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反悔了?”
暗色的帘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撩开了,簌簌雪花隔着玻璃斜斜地飘落,有些越过栏杆,沾在了阳台上。她听见狐狸很低地笑了一声,随后将身上的扣子解开。
他穿的是荷叶领衬衣,外罩一件经典外套。等待的时候,米娅的左手食指不自然地点着,小腿在被子里悄悄蜷缩起来。
“你不冷么?”
“我是兽人,身上有自带的衣服。”
纱布斜着绕小腹缠了一圈,交叉处略显潦草,但每个受力点都压得正好,显然是有经验的主人随手为之。
米娅把被子掀到一边,双腿交叠压着坐起来,仔细观察。较浅的伤口边缘正在结痂,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中间一片却留着淤血,纱布下隐隐透出紫红色。
“你怎么搞的?!”
她又惊又急,像只兔子似的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扒出纱布、酒精、药粉——什么都行,统统捏在手里。
“只用酒精就好。”狐狸在身后建议。
米娅无声地瞅他一眼,于是他不说话了,安适地坐在床边,像个等待医生的病患。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了——“医生”抱着东西走过来,利索地跪上床,好缩短两人之间的高差。
“过来点。”
她紧张地示意,狐狸听话地又挪近了些,肩膀挨着她的下巴。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米娅恍了一下,偏过头去:“我……我开始了。”
“好。”这一声短促得仿佛从胸膛发出来的。
米娅吐了口气,紧张又熟练地将粘连皮肉的纱布一点点撕开——她忽然觉得,罗伦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受伤;伤口颜色透着很不好的预感,她的小臂不由自主僵了起来。
她把换下的纱布扔进盆子,用酒精清理后精细地在那一圈洒上药粉,再一圈圈地包扎好。
一定很疼,但他还是一声不吭,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痛苦。就像当时她还在发懵,他却一下子蹿了上去……
思绪翻涌,她的手无意识地顿住,心情沉入了谷底。
“抬头,小姐。”
下巴被轻轻一勾,她猝不及防撞进狐狸深邃的眼眸里。他是那样坦诚,带着笑意,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别自责,那不是你的错。事发突然,我们总得有一个受伤,我很庆幸那不是你。”
仿佛看透了她纠结惶恐的所有想法,罗伦轻柔地握着她的手,说得简短而迅速。随着他的一张一合,动物特有的绒毛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久别重逢的留恋。
良久,她才低下头:“给我讲讲你的过去。”
窗外的雪飘飘扬扬,下了又下,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像是轮换的四季,要把之前亏欠的光阴一并填满。
屋内温度正合适,床头的雪松与檀香的气味纠缠在一起,一呼一吸都浸在同一片沉静的调子里。
“……我逃回了之前的家,但那里已经空了。那是我第一次变成兽人。为了活下去,我去了奈布拉。”
罗伦敛眉说,分明语气里没有任何个人情绪,甚至还有点释然,米娅胸口却涌上一阵酸胀。
她至少还有家里留下的一大笔钱,不愁吃穿,而罗伦则是真正地从零开始。天知道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真没想到……你们的差别太大了。”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自己养的小动物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覆手为雨的人物,还三番两次地和她有“过节”——
米娅的瞳孔微微颤着,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觉察出女孩的踯躅,狐狸慢慢地凑近了些:“你认为……这种变化怎么样?”他试探着问。
“我不喜欢。”米娅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他绕在手边的红尾巴上。他怔了一下,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抹开她眼角的湿痕。
“我不喜欢。”
她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鼻音,罗伦听了只觉心尖酸涩:“对不起。”
他没想过这么仓促地相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曾以为自己是这句话的先例。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之前只是猜测,回怀特兰蒂那天才敢确定。”狐狸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如果不是这次碰巧,你还准备瞒着我多久?”
“不会的。”他立刻说了一句,“我原本打算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米娅没等他说完:“你是怎么变成兽人的?”
“隐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生下来就是动物,要等到未来的某个时间,才会变成兽人。”
他说的比百科上更详细。“那你又是怎么变成狐狸的?”
狐狸沉默了一瞬,直到米娅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摇摇头,耳朵尖颤了颤。
“只是个例。为了压制隐狐的不确定性,我选择吃药克制,副作用会让我在狂躁期内变回动物。如果没有药物压制,我恐怕……攻击性会更强。”
米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药?”
“我的姑母——弗罗斯特女士的药厂私下为我研发的,目前市面上没有流通。”
她倏然想起刚来这儿时他那匆忙的举动:“所以那天,你是因为——”
“对。”
狐狸应了一声,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概是之前试药留下的后遗症,我再一次陷入了狂躁期。”总归是药,对身体有影响。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两人在渐浓的暮色里低语,像两只正在快速交换情报的蝙蝠。
“你知道我会站在你这边吗?”
狐狸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米娅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两人在家时的种种尴尬。
“要是你早早说出来,我说不定就知道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有点恼,“不然至于现在这样……?”
“那时候,我有自己的私心。”
像寻求安慰似的,狐狸眼巴巴地凑上前,“我总是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你会慢慢信任我。”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挫败。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呀。”
米娅的眉眼软下来,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那瘦长的脸颊。狐狸受用地覆上她的,掌心贴着指背,这让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你是我除了阿兰卡、库亚之外唯一走得近的兽人。你还是杂食兽人呢。”
“那只智兔不是吗?我还提醒过你。”狐狸立刻反驳,看上去更受伤了。
“他……”
米娅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库亚一直表现得像只无害的家兔,也更早与她建立起友好关系,“他不一样。”
闻言,罗伦的眉毛轻轻一挑:“哦?他和我有哪里不一样?”
见他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米娅肩头一抖,被吓着似的往一旁瞟。啊,柜子上那块亚麻布的流苏款式还真不错……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专业不同嘛。奥雷利亚那边要更加鱼龙混杂一点——”
狐狸想了想:“他和冯恩夫妇在一个地方吧。”
这平静的语气米娅心里一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眼神清明,又接着说:“她提出的要求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那场大火毁了所有人,也是凭着这份执着,他才会从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吗?
不可以只信任我吗?他很想说出这句话。但他明白,世上有很多事要比他的感情更重要。
两人待在一起,说了很多话。米娅终于卸下心房,将那份方程式告诉了他。两人也因此陷入了沉默,不过只有片刻。
“伤口还疼吗?”
这时候,米娅也不再压抑自己,大胆地问了出来。
“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罗伦笑着倾了点身子,又恢复了平时的不咸不淡、笃定,就连那听上去毫无保留的语调也一模一样。
可米娅领教过他的糖衣炮弹,越发怀疑地蹙起了眉:“上次,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唔,你总挑些好问题。”
蓬松的长尾巴不知何时被她捉住了。罗伦视线下移,看着那团毛茸茸在纤细的手中晃来晃去。
“首先,作为化学治疗的承受者,我会在狂躁期变成一只普通的、稍微大点儿的狐狸,并在一些时候保持清醒。”
他对女孩微微一笑,像在科普一个很有用的小知识,“每一只隐狐都有自己的日期。而在那个日子的前几天,通常会有一些特殊的表现症状,程度视红线浮动。”
米娅想也不想:“比如,变得和狂躁期一样具有攻击性?”
“聪明。”
他夸赞道。米娅愣愣地看着他抬起自己的手吻了一下,脑中飞速转动,“也就是说,那是你自己——?”
“是的,小姐。”狐狸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拿它没办法,“那次还把塔莎吓着了。看来我该说得更多一点。”
米娅“嘶”了一声:“那你会不会经常受伤啊?”
他们两人只要在一起,他不是摔了腿,就是伤了肩,现在还被见不着几次的野熊抓到了肚子。
罗伦扫过她略显稚嫩的脸庞,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深重的笑意:“屈指可数。但似乎这些天都让您见了个全。”
愧疚的热潮退去,米娅有点挂不住面子,“我……”
话音未落,她便被拥进了一个怀抱里。力道不重,却十分炙热。狐狸贴近她的脸颊,声音低而暧昧,像要钻进她的耳朵里去:
“你知道吗?小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比起旁人应该更亲密一些。”
米娅手臂一颤,瞳孔渐渐缩拢。半晌,慢慢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稳地说,指尖攥住他的衣料。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什么阻碍、什么尴尬,全部消失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
“话说,你今天早上在干什么?”
许久之后,两人慢慢拉开一点距离,米娅忍不住偏了偏脑袋:“不待在家里养伤,还起这么早?”
罗伦只是笑,手还搁在她腰上。
“我了解到法伦夫妇喜欢晨练。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噢……”
米娅恍然大悟,没想到狐狸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拿下这一单,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之后就没有工作了吧?”
“这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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