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他们进清濯小馆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青濯稍一沉吟，就捕捉到其中关节。
是糖！
她从百味调料罐里倒出来的糖，不是大周朝市售的任何饴糖、霜糖、蜜糖、黄糖、红糖中的一种，而是从未出现过的高纯度白糖。
百味调料罐以青濯对食物味道的印象调味，而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精制白糖。
精制白糖滋味清甜，化开的糖液纯净无色，没有异味，还带着淡淡的蔗糖香气。
它的特殊，连茶摊老板这样的市井商人都能察觉出来，更遑论朝廷大官。
想明白这一点，青濯反而不急了。
她按照约定，离开杂树林，前往正阳大街北边最红火的汤浴铺子。
这头的影身为了把跟踪的人引开，故意拦了个小轿，出西水门，来到外西城。
外西城人口复杂，各种船工挑夫牙人聚集，他们手里或许没有很多钱，可他们一定能找到最好吃的食肆酒楼、讲故事最精彩的说书人、最干净方便的浴汤铺子。
影身混迹在他们中间，一起去茶肆听书，一起去瓦子看影戏，最后披着一身汗，去泡浴汤。
外西城的浴汤铺子，只有便宜的澡豆买。
影身挑了半天，最终选中一盒无患子澡豆，澡豆是用味道苦冲的小皂荚和猪胰制成的，里头还放了无患子肉，真是又苦又腥。但这正是影身选它的理由。
她在外西城活动了半个时辰，跟踪的人一直如影随形。
直到进入浴汤铺子。
大周朝没有单人私汤，只分男女。
所以，当影身进入浴汤铺子，拐进女汤池时，身后那群人只能干看着。
而接下来，她要验证另外一种可能。
闻香虫既然只能识别气味，那就用更加刺鼻、更加浓重的气味，把她身上沾染的东西掩盖掉。如果这个方法可以成功，不但她可以甩掉跟踪的人，还能迷惑他们继续在外边等着，给青濯争取更多时间。
她拿廉价的澡豆在自己身上厚涂了两层，草草冲了一遍水，就收拾穿戴，准备离开。
影身没有戴长帷帽，也没有戴面纱。
她故意改了个妇人的发型，假装自己是个怯懦软弱的人，蜷起身体弓着背，改变了走路的姿势，从铺子出来。
铺子对面，或站或躲着几个身着短打的中年汉子，他们的目光不老实地从铺子里出来的每一个妇人女娘身上刮过，时不时嬉笑着说两句荤话。
影身和所有被他们看得恼火又不得不忍的妇人们一样，用愤恨嫌弃的眼风夹一眼他们，低头快步离开。
负责跟踪的人里，有一个衣服破旧，皮肤黝黑的少年，他的目光无意中与影身对上一瞬。
虽然影身借着抚弄额发的动作遮了一下，但那少年还是皱了眉。
他反手握住别在后腰的圆木棍，就要上前查问。
结果才迈了两步，就被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叫住：“哎，那个谁，你要去哪儿？”
中年人似乎是个管事，他拉着张脸，十分不爽的瞪了少年一眼，骂道：“你TND，不好好在这里守着，想去哪里溜号。我警告你，咱们办的是上面的大事，要是让人溜了，谁也讨不了好。”
少年不甘地抿唇，又往影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杨叔，我就是看刚才那人不对，想确认一番。”
“放NND的狗屁，那臭丫头才进去多久，怎可能现在就出来。花了钱泡塘子，难道随便涮涮就走吗。再说了，闻香虫都没反应，你能比它还灵，哪凉快哪呆着去。”
少年虽心有不甘，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听话应一声是，重新缩回墙角。
影身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逃出包围圈，雇了顶小轿，顺利回到清濯小馆。
而位于正阳大街另一间浴汤铺子的青濯，泡完汤后故意多呆了半天，又找塘子里来往穿梭售卖澡豆香膏的婶子问时间，确认已经过了申时，才收拾回家。
临出门前，青濯重新戴上面纱。
可就在她走出浴汤铺子不久，忽然感觉到不对。
正阳大街上，人声鼎沸，身后一直贴着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没觉得有什么。
都拐进小巷了，脚步声还没有离开。
青濯心中一凛，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她回头，果然见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束袖短衫，约摸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没有任何犹豫，青濯拔腿就跑。
中年男人见状，立刻追上来。
青濯不是个爱运动的人，原身又被父母养的娇气，没跑两步，她就感觉呼吸不畅。
眼前的巷子岔路密的像蛛网。
慌乱间辨不清方向，青濯只能凭直觉跑往前冲，肺里的呼吸一点点被榨干，腿越来越酸，步子也开始发飘。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急促喘息，望着眼前的两条岔路，顺着身体本能往右拐。
结果却发现，面前出现一堵高高的围墙。
这竟是条死路。
她回头，望着追上来的中年壮汉，却见他满脸猫戏老鼠似的嘲讽。
“死丫头，还挺能跑，累死老子了。”壮汉甩着膀子，眼神污秽地打量青濯，一步步向她逼近，“以为戴个面纱就能瞒天过海，你这狡诈的小娘们，没想到老子也在那里泡汤吧。千算万算，最后还不是落到了老子手里。”
方才只想着逃跑，青濯慌不择路。
脑子也宕机了。
此刻真正面临危险，她脑子反而冷静下来，想起空间里以防万一准备的皂荚粉了。
还有改良制糖之法时没用上的石灰粉。
她当时在建材街买瓦溜等器具时，想着改良黄糖可以试一下，才顺手买了一小袋石灰粉。
后来真正做实验的时候，全用的是红糖，这袋子石灰粉也就被她遗忘了。
没想到，它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而且是在眼下这样紧要的时候。
“壮士，小女子愚钝，听不懂壮士在说什么。”
青濯假装胆怯，一边求饶一边往后退。
见她这幅样子，壮汉眼神愈发幽暗：“装什么装，你不就是望河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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