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
火光照亮了紫禁城的夜空，凌煦和崔栎呆滞地看着远处瞬间高高窜起的火舌，奔跑的脚步渐渐顿下停在原地。
奔逃的宫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崔栎拉着凌煦避到宫道内侧，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长公主一定要让她和崔栎必须在那场宴会上。
这就是长公主的计谋，她要要皇帝死于一场宫人不慎纵火的意外里，要让选择效忠于她的人不必背负谋逆的罪名，她要一场名正言顺的胜利，要一场无需牺牲任何无辜百姓的斗争。
若皇帝死在这场大火中，今夜宫中所有形迹可疑之人都会受到审问，而她和崔栎一直与皇帝在同一场宴会上，根本没有作案的时机，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怀疑。
耳边持续的呼喊声和求救声将他们包围，凌煦和崔栎没能在原地停留太久，这场火点亮了半边紫禁城的夜空，四面八方的宫人都向此处涌来，他们被迫跟着人群一齐去打水救火，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凌煦没有机会再思考今夜的一切。她的身体完全被下意识接管，麻木重复着接水，奔跑，递水，奔跑，接水。
直到夜幕悄然落下，天边泛起清冽的白光，张牙舞爪的烈火不知何时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温热的余烬在空中飞扬着，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一瞬间涌上来的疲惫席卷她的身体，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砰。”
她手中的木桶掉落在地上，凌煦腿一软，朝地上跌坐下去。
冰冷的地面没能伤到她，崔栎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稳靠在自己身上。
她已经累得脱力，此时看见崔栎的脸，下意识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子，用沙哑的声音问他：“里面的人呢？”
崔栎的脸上还混着火场黑色的灰烬，闻言对她悄声道：“放心吧。”
凌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脱力地靠着崔栎的半侧身子，慢慢喘着气。
四周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每个人都无力地或跪或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废墟放空着。
太阳慢慢升起，扬起的尘屑飘浮在空中，层层包围着疲惫的人们，温暖的晨光覆在众人身上，凌煦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长公主的计划，成功了。
.
三个月后。
细碎的雪花从空中飘落，白色将整个紫禁城淹没。
轿撵在宫道上疾行，要赶在宫门落钥前将人送到外头。
“凌尚宫！凌尚宫！”
听见身后有人唤她，轿撵里的人唤停了车驾，掀开帘探出身子来。
一张隽秀的脸露出来，满头长发用玉簪挽起束在头顶，利落又肆意。
“竹叶，怎么了？可是皇上还有吩咐？”
竹叶小跑着在轿撵旁停下，将胸中因奔跑而吸入的冷气顺匀，缓了缓才道：“回凌尚宫，是皇上忽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给您，这才叫奴婢出来送一送。幸好，是赶上了。”
她将手中的包裹向前递了递，示意眼前人拆开。
凌煦低头随意瞧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开口问：“什么东西这样着急？”
“不过是皇上给您和崔将军的一些赏赐，只是方才忘了，这才叫奴婢送来。”
凌煦点点头，示意青桃接过了东西，她伸出手轻轻拂掉竹叶肩上和发顶的雪花，又拿出轿撵内备着的伞递给竹叶。
“东西我拿着了，雪还下着，回去路上小心些。”
“多谢尚宫。”竹叶接过了她手中的伞，脸上扬起笑，向她行了一礼。
凌煦转身回了轿撵内，几人加快脚步，终于按时抵达了宫门出口。
她轻快地从轿撵内跳出来朝外走去，青桃在她身后打点好抬轿撵的宫人，也跟了上来。
宫门外不远处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黑色的披风下摆因在飘雪中等待而挂上了不少雪花，见凌煦出来，他朝前快走几步。
“怎么不在马车里等，外面风这么大。等了很久吗？”凌煦握住他的手搓了搓，眼神关切。
“没有，刚到不久。”崔栎朝她一笑，手腕轻轻一歪，伞朝她的方向倾斜，他伸手揽过她的肩，一齐向马车走去。
马车里烧着温暖的炭火，崔栎将他们褪下的披风挂好，立刻贴着凌煦身侧坐下，双手圈过她的腰肢低下头，用鼻尖蹭着她柔软的脖颈。
凌煦任由他像小狗似地在她颈侧嗅闻，慢慢放松了身体。
她今日一早就被皇上召进宫中议事，一直到宫门即将落钥，凌煦提醒了数次，皇上才不情不愿地放她离开。
“真是搞不懂你们夫妻，今日在宫中陪朕怎么了？一日不见而已，那崔栎还能伤心欲绝不成？”萧明霈第三次劝她在宫中留宿被拒，将手中奏折一摔，气急败坏道。
凌煦走上前，把被萧明霈摔得乱七八糟的奏折拿起叠好，放在萧明霈手边，油盐不进地对她扬起一个笑。
“皇上，祭礼的事情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外头雪还下着，臣得早些回家。”
萧明霈连声对她喊：“滚滚滚，不要在这碍朕的眼。”
“皇上，您就放过凌煦吧，她是有家室的人，与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可不一样。”
凌煦笑着转过头，向坐在另一边替她说话的程若熙抛了个轻快的笑眼。
萧明霈被她们二人合力围攻，懒得理她们，索性唤人进来将凌煦急急送了出去。
想起萧明霈炸毛的模样，凌煦没忍住在崔栎怀中笑了一声。
环住她腰肢的手臂圈紧了些，崔栎将人往怀里压得更近，闷声道：“夫人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方才在殿中与皇上的一些趣事罢了。”
崔栎在她颈侧发出一声轻哼，“夫人都在回家的路上了，还要想皇上的事吗？”
凌煦听着他这幼稚的话，终于意识到崔栎似乎是在与皇上……争抢？
她好笑地捏了捏崔栎环在她腰间的手，向后微侧过身子，在崔栎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夫君越活越回去了。”她盯着崔栎调侃道。
崔栎没应声，而是低下头，加深了方才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漫天细雪飘落，马车的车轮碾过地面积起的白雪，落下一道道交错的车辙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稳稳停在崔府门前，寒风将她身上因崔栎的胡闹而升起的热意驱散，脸上的温度也降低下来。
“凌姐姐！”
才站稳脚跟，赵乐语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凌煦惊喜地转过头看去，瞧见了正蹦蹦跳跳朝她跑来的赵乐语，和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来的纳兰定仪。
“你们怎么来了？”凌煦惊喜地开口，伸手接住了扑进她怀中的赵乐语，又对纳兰定仪点点头，算作问好。
“咳……”青桃忽然咳嗽一声，凑到凌煦身旁耳语道：“今日是海棠姑娘生辰，上月您允准了三七带着海棠姑娘来府中庆祝。”
话音落下，凌煦看向一旁站着的纳兰定仪，这才注意到隐藏在她平日随性外表下的局促不安。
她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没在众人面前戳穿纳兰定仪，扬声道：“外头太冷了，咱们快进去吧。”
赵乐语和纳兰定仪已经轻车熟路地不需要青桃领路，毫不见外地朝内走去，青桃端着方才竹叶给她的东西，也先走了进去，凌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升腾起无尽的温暖之意。
她转头看向身侧默默站着的崔栎，朝他走近两步，伸手牵住了他。
“回家吧，夫君。”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轻轻落在崔栎心上，他手心翻转反握住凌煦的手，温热粗砺的手掌包裹住凌煦的手。
二人并肩向内走，厅堂传来赵乐语等人聊天欢笑的声音，欢腾的快意将漫天冰雪覆过。凌煦和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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