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皇帝陛下指名道姓要立刻面见之人,薛崇山焉有把人扣下之礼,只是想到自己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爱子,不免心中有气:“敢问崔公公,此女冒充婢女入我薛府,重创我儿!还望公公转达陛下,为我儿向他们霍家讨回公道!”
大内侍卫们一看素质就比薛家的高,一行人毕恭毕敬走进来,后头跟着两名面容清秀的宫女,代替红袖、汤小小的位置,温柔地扶起一直跪坐在地的霍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倒让霍兰有些不适应,在听到薛崇山说话时她正在宫女搀扶下往外走,闻言回头看了对话的二人一眼。
那被唤作“崔公公”的老太监想来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做事说话自然是滴水不漏,只见他仍然笑眯眯地向薛崇山行礼,柔声细气地回话:“薛大人放心,府中情形某皆会巨细无遗呈报陛下,绝不偏私,相信陛下定会秉公给大人一个交代。”
听崔公公这么说,霍家兄妹皆是心头一沉,隔着人海只来得及对视一眼,霍兰便已在宫女和大内侍卫的接应下出了薛府前厅的门。
至于得到承诺的薛崇山自然十分满意,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恭恭敬敬地朝崔公公一行人行礼:“如此,老臣多谢公公!”
“薛大人不必多礼。”崔公公也不推辞,转身跟在队伍后头离去。
薛崇山转过身便看见还捏着圣旨朝着霍兰离去方向出神的霍筠,愠怒再次爬回脸上,极其无礼且不耐烦地甩袖送客:“霍大人,令妹已接敕令进宫了,如此,老夫便不再多留大人了,送客!”
捡起佩剑的侍卫冷着脸走到霍筠身旁,粗声粗气地伸手:“霍大人,我家老爷都发话了,那便请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下人,可霍筠已没空计较区区一个侍卫对他的无礼,整颗心系在妹妹安危上的霍筠也极敷衍地抬手作了一礼,便带着自家的下人匆匆离去。
一时间,原本还闹哄哄的薛家前厅一下子就冷清下来,想着去后院探看儿子伤势的薛崇山似是想起不久前霍兰对他的喊话,皱着眉头瞪向被婢女扶着的薛书语:“不孝女,还不给我滚去祠堂!你哥哥一刻未醒,你便一刻不许出祠堂的门!听见没!”
如此惩罚对薛书语来说简直有如晴天霹雳,若事情传出去让她还如何在朝都闺阁女子间存有脸面?可偏偏与她同谋的薛远舟被霍兰重伤反而能逃过罪责,便就只有她面对父亲的滔天怒火了。
知道眼下不是触怒父亲的时机,薛书语不情不愿地福身行礼:“是,父亲,女儿自会去祠堂受罚。”见她还算听话,怒气消去不少的薛崇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受兄妹二人指使的观棋担忧地上手搀着她家小姐:“小姐,老爷事后会不会知道是我……”
薛书语正为薛崇山重罚她而心烦意乱呢,闻言不耐烦地抽出自己的手,刚想出言讥讽,却又想到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后又忍下心中的气,没好气地说:“怕什么?你当我哥是傻的吗?会上赶着把自个儿的蠢事告诉爹听?那他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杀的,放心吧,天塌下来还有我俩顶着,轮不到你个婢女头上。”
有了薛书语的保证,观棋一下就轻松了,小心翼翼赔着笑脸找补:“小姐且安心,老爷方才只是被那霍家小姐气上了头,没准一会儿想明白就着人来放小姐出祠堂了。奴婢现在就去取软垫来,省得小姐跪在青石地板上伤了膝盖,再令小食堂备些吃食给小姐,小姐放心,决计不让老爷知道。”不论如何,观棋都是薛书语的贴身婢女,行事向来妥帖仔细,见她安排得不错,薛书语勉强满意地哼了声:“行,去吧,办完就早点去祠堂陪我。”
“是,小姐。”
***
话分两头,坐上皇家马车的霍兰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毕竟前后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事情便经历了几度反转,甚至连只在霍执中口中听说过的皇帝陛下都被扯了进来,怎能不叫霍兰懵圈。
毕竟是皇帝宣召且又指名道姓只见霍兰一人,因此霍家上下其他人都不能陪霍兰走这一趟。
孤身一人坐在马车中朝着陌生的皇宫前行,久违的紧张与惧怕涌上霍兰心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自己的衣裳,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差点没把衣服抠烂,立马撒开手抚平衣服的褶皱。
一开始还有人声环绕在车边,渐渐地,百姓的声音越来越淡,直到完全听不见。有厚重大门被人推开时发出的沉重声响,霍兰推测自己算是踏进皇宫大内了。
在此之后,马车又行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总算停下。
就在霍兰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崔公公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霍小姐,已至大内,请小姐下马车罢。”
事已至此,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事。
霍兰掀开车帘,看见崔公公正领着一排宫女笑眯眯地站在车外看她,穿着官服的大内侍卫一名早已蹲在马车边充作人凳方便霍兰踩着下马车。
见到霍兰迟疑的神色,脸上焊着笑的崔公公偏头给了身后宫女一个眼色,那名宫女立马上前伸手:“奴来侍奉霍小姐。”
眼下只能全靠自己的霍兰不得不遵从皇宫的规矩,伸出手搭在宫女的手上,小心地踩在侍卫的背上而后迅速落地,生怕时间久了伤着对方。
“霍小姐,随某进去吧。”崔公公低眉顺眼地躬身说完这句,转过身便走在前头带路,宫女携霍兰紧随其后,其他宫女则自觉缀在最后。
车轮滚动声再次响起,霍兰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带她进来的马车被侍卫驾着离去,那种被世界抛下的惶恐不安感再度袭上心头,同时,她才惊觉另一件事:苏慧心的魂没有跟着她!
紧张地跟在崔公公身后,霍兰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皇帝在这个时候召见我?她怎么知道我会在薛家?莫非朝都城内每个官员家里头……都有皇帝的眼线?吓!还有,活人没法跟我进宫就算了,苏姐姐为什么也没跟上来?难道,皇宫当真是龙脉所在之地,有什么特别的说法,能挡一切魑魅魍魉?
就这么胡思乱想间,霍兰就跟着崔公公进了一间房。
出人意料的是,房间并不大,也不是很正式。
非要让霍兰形容,大概就跟二十多年前火遍全国的某部清宫戏里头,每回女主角闯了祸事,她的皇阿玛就会带着皇后、妃子审她时的屋子差不多。
屋子正中摆着个十分漂亮的屏风,两边各站着一名宫女□□,透过屏风霍兰能瞧见堂上有人正坐在那等着他们。
崔公公利索地带头跪下磕头行礼,思维有些慢半拍的霍兰赶紧学着一同跪下,竖起耳朵听崔公公说:“老奴已按陛下要求,携丰登县县令霍执中之女霍兰入宫觐见。”
一辈子没想过能跟活着的皇帝打照面的霍兰紧张地吞了吞唾沫,磕磕巴巴地说话:“臣、臣女霍兰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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