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落在谢长执身上,或惊讶,或探究,或鄙夷。
谢长执熟视无睹,行至谢承基前,弯腰作揖:“儿臣来迟,还请父皇勿怪。”
谢承基摆手:“无妨。”
又道:“长执,你的弟兄们挂念你许久,今日你可得好好同他们叙叙旧。”
“谢父皇。”
谢临像个等不及的猴子,绕出席座就要来推谢长执,嘴里不停:“我嫂嫂呢?”
谢长执道:“不甚染了风寒,不能前来。”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二人私语:“且慢。”
谢临看过去,是他们的兄长,大皇子谢嘉。
这些年,谢嘉不知是吃了什么大鱼大肉,吃得膘肥体壮,肉从身上一圈一圈往外溢,宴席还未正式开始,他已经陪了皇帝两杯酒,走近了,谢长执闻到他身上有不重的酒气。
谢嘉低头道:“真是许久不见二弟了。”
谢长执抬头,淡声道一声“皇兄”。
谢嘉突然大笑两声,很豪气的样子,而后绕到谢长执身后,将谢临挤走,道:“二弟今日就同我坐罢,等会儿你嫂嫂带你侄子过来了,你也好逗逗你侄子。”
谢临哪里挤得过壮实的谢嘉,他“诶诶”两声,又要高喊,谢长执回头看他一眼,他马上明白谢长执的意思,那是叫他不要胡来的眼神,他便憋屈地闭上嘴,闷闷回了自己座上。
谢长执入座,他的兄弟们探头,都“皇兄皇兄”叫他。妃子们见状,也掩面偷笑,面容比花娇,声音竟也比花娇:“当真是流着同一脉血,都是陛下的好孩子!”
风过有痕,带着炉里的橙红的火焰左右摇晃,明明这两年时光也是这般摇晃,众人却都默契地闭口不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一位身着凤纹紫色百迭裙的女孩自廊外风风火火跑进来,一口气扑到谢长执桌前。
女孩的眼神颤巍巍地打量谢长执,马上落下泪来:“皇兄……”
谢长执也看她许久,这时风有些大了,吹得谢长执咳了几声,在这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女孩听清谢长执的话:“宁樱,头发乱了。”
“好了,宁樱,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谢承基假装沉脸。
一直没说话的敏惠皇后,转了转手腕上的深绿翡翠手镯,声音慵慵的:“宁樱,快些就坐罢。”
有人来扶宁樱起身,宁樱把泪抹干净,向皇上皇后行过礼,坐到自己的桌前,离谢长执有些距离。
敏惠皇后看向谢长执,道:“长执,听说你那妾室,都不用另外学礼的,就是本宫派去的嬷嬷也让她喊了回来?”
谢长执微笑道:“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自会教导她,让皇后娘娘劳心了。”
一时间,大家伙儿面面相觑。
大燕谁不知道,想当年,谢长执被万千美娇儿追求,都能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人人都说他是无心无情之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等到后来他出事,连让人远远观赏的性质都不具备了,更加没有娶妻的可能了。
眼下他不仅愿意出见人,还一反常态,娶了妻,且纵容妻子不学礼,当真荒谬至极。
敏惠皇后还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小胖球颠颠地跳着过来,嘴里叫着:“皇爷爷,皇奶奶!”
是谢嘉的妻子牵着他们儿子过来了。
敏惠皇后的贴身婢女熟练地将小胖球抱过来,小胖球坐在皇后娘娘腿上,声音娇娇,又喊:“皇爷爷,皇奶奶,元琛来了。”
谢承基慈爱摸谢元琛的头,“朕的孙儿又长高了。”
谢嘉又突然大笑,“元琛跟他爹我一样,无肉不欢,所以长得好。”
谢元琛今年三岁多,是谢承基唯一的孙子,方脸小眼,随了谢嘉,他是在千恩万宠里长大的,要星星没人给他摘月亮,自小便顽劣惯了。
那些年谢长执常年在外征战,只在谢元琛襁褓之时见过他一面,因此对现在的谢元琛来说,谢长执就是个怪异的陌生人。
他扭动着短脖子想找好玩的东西,倒真给他找到了,胖胖的手指头一指谢长执,“瞎子!”
“元琛,莫要乱说。”谢承基道。
谢元琛挣脱皇后怀,坐到谢嘉旁边,马上又哭闹起来:“不要瞎子坐这儿。”
宁樱喊:“谢元琛,休得无礼。”
谢嘉一面指挥妻子哄谢元琛,一面斜眼看宁樱:“妹妹啊,你侄儿还小,不懂事。”
谢临笑嘻嘻道:“小吗?看着挺大一只的呀。”
谢嘉笑起来嘴角扯得很开,眼神却是冷的:“九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元琛故意不懂事的吗?”
很快,许多人纷纷出声:“元琛才几岁呀,连瞎子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没有人敢得罪谢嘉。
如今,皇帝身边端坐的敏惠皇后,正是谢嘉亲娘,谢元琛,是皇后的亲孙子!
谢长执这时道:“元琛年纪尚小,孤不计较。”
谢嘉给谢长执斟满酒:“二弟大气,眼瞎又如何?心中宽广便是圣人!来,二弟我们兄弟干了这杯酒。”
谢长执并不爱饮酒,但他还是仰头喝了。
谢嘉激动得拍桌:“二弟自小矜贵,向来是不屑于同我这般只知道混吃混喝的……纨绔子弟,对就是纨绔子弟,二弟向来不屑于同我这种纨绔共桌吃酒,今日竟然这般给面子。”
“莫不是东宫自己待了两年,想明白了!哈哈哈,神仙也要入红尘的呐,你这倒是因祸得福,开悟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喝了。”
谢嘉酒过三巡,满面红光,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也可能是不屑于藏。
他叫谢长执坐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眼下他又是灌酒又是挖苦,原是想试探一番,可见谢长执这个死残废连回嘴都不敢,连从前不爱喝的酒都听话一一咽下,他愈发飘飘然起来。
谢承基端坐正席,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不说什么,反而起身,携了一众爱妃往花园里去。
辛辣的酒顺着谢长执喉咙流到胃里,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宁樱被她的母亲齐贵妃带走了,谢临帮他喝了几盏酒,但酒量极差,已醉倒了。
“可惜三弟巡查各州,未能赶回来。不然,他定也要讨你酒吃。”谢嘉见谢长执眼睛已经迷离,心知灌得差不多了,他高声喊:“来人,扶本王跟太子起来,去走两步醒醒酒。”
谢长执摇摇头:“皇兄,孤不胜酒力,先请回了。”
谢嘉终于想起见好就收了,“既然如此,二弟就先回罢。”
不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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