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恬淡,温阳覆瓦,接连下了数日的绵绵雪像个玩累了终于舍得归家的孩童,带着疲乏走了,一轮暖阳接替了雪的位置,慢悠悠爬上来,正是雪晴云淡日光寒。
李允之用一条鹅黄色绸带将头发绑紧了,手脚并用正在爬树,金灿的光线照得她睁不开眼,爬一小步就得用力闭闭眼睛缓缓。
下头伺候的丫头们看得心惊胆战,不时仰头唤道:“姑娘,快下来罢。”
李允之竭力伸长手,去够树枝上头这只猫,“马上,就差一点儿了。”
“喵……”
这只猫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不知道被困在这树上多久了,身上好几道血口子,已经不再流血,伤口都被冻住了。
见李允之要捉它,它怕得发抖,可是浑身是伤没力气躲闪,“喵!”惊呼一声,它感觉到后爪被一只暖融融的手握住,它贪恋这点暖,反而不怕了。
见小猫不挣扎,李允之再上爬一些,抓紧收腿,趴上一根较粗的树枝,伸出双手,使一个巧劲,将可怜巴巴的小团子逮住。
李允之慢慢坐正,放松身体靠在树干上,用沾了泥巴的食指戳一戳怀里“喵喵”叫的小可爱,咧嘴一笑:“抓到你了。”
忽然,她听到下方丫头们整齐的行礼声:“殿下万福。”
低头一看,是高盛元推着谢长执进了来。
李允之摸摸小猫,对它低语:“大坏蛋来了。”
李允之把头上的绸带取下来,避开伤处,将小猫小心地绑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吭哧吭哧从树上爬下来。
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李允之一手抱着猫,一手随意地抹一把脸,将脸蹭得更脏了些,她还无知无觉,先看看丫头们,再看看高盛元,最后实在没人可看了,不得不看向谢长执。
只一眼,两个人睫毛都颤了颤,均错开视线。
高盛元远远地就看到了李允之上树救猫,道:“姑娘好雅兴。”
“嗯呐……”一见到谢长执,李允之就控制不住回忆起昨夜那乱七八糟的事,就是过了一个夜晚加半个白天,那尴尬的感觉也挥之不去,她感觉脸又要烧起来,含糊道别一声就跑了,翠绿的裙裾飞扬。
怕李允之这无理的行为惹恼太子殿下,有胆大心善的丫头出声道:“李姑娘初入东宫,不懂规矩,并非有意。”
语罢,这丫头悄悄去认谢长执脸色,只见谢长执岿然不动,情绪难辨。
小丫头暗思:想来殿下定不会怪罪李姑娘。殿下已两年不离东宫,我们这些年也几乎见不到殿下,忽闻殿下被赐婚,大家伙都担心呢,怕殿下抗旨,哪想殿下似乎接受良好,甚至前段时日起还搬离了东宫,随李姑娘住了。
这就是真爱吗?
谢长执果真没说什么,由高盛元推着走了。
等到了正宝殿,谢长执抄了几页清心经,又放下笔,他盯上宣纸上刚写的字看了又看,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睛疼。
谢长执单手把纸揉皱,仍不解气,又团成一团砸在地上,扬声道:“高盛元。”
高盛元低头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去同她说,今夜父皇邀我们去皇祖母宫中用膳。”
高盛元嘴角微微上扬,问道:“殿下方才见到了李姑娘,为什么不自己说?”
谢长执冷冷瞥高盛元。
“奴才这就去告诉李姑娘。”
李允之同下人一道给小猫洗了澡,刚把猫猫背上的伤口包扎好,就听到了高盛元传话。
火柴人蹦出来,替李允之呐喊:怎么每日都有大人物要应酬呀!
小猫好似能读懂人心,见李允之不笑,它伸出洗干净的粉色小肉爪,蹭李允之的手。
李允之埋头狂吸一口猫咪,小家伙不知道多少天没吃饭了,瘦瘦小小一只,浑身都没劲,只有一双圆圆的琥珀眼睛尚存一丁点儿机灵劲儿。
“既然是在树上捡到你的,就叫你枝枝吧!”
小团子好像听懂了,“喵喵”直叫。
李允之带枝枝睡了会儿,再醒来,见外头太阳更好了,枝枝也恢复了点体力,便抱起枝枝,带它到正宫门底下玩。
玩累了,李允之将枝枝抱到太阳处,给它挠痒痒,嬉笑间,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影,将一人一猫笼住。
枝枝迅速扑到李允之身上,李允之一面轻声安抚“枝枝乖,不怕不怕”一面抬头看。
来者是个威风凛凛的男子,身披及膝滚毛狐裘,腰系通犀金玉带,大冬天的还拿着柄白扇,一双桃花眼此刻正似笑非笑盯着她。
李允之站起身来,抱紧枝枝,问道:“你是何人?”
桃花眼不紧不慢走近,惹得李允之连退数步。
桃花眼并不回答李允之的问题,摇着扇子,含笑道:“都说皇兄久不出宫,一回宫就带回个绝美的嫂嫂,今日一见,传闻非虚呀。”
嫂嫂?
这傻缺估计是谢长执弟弟。
好油腻一男的。
不过,现在不知他手段如何,不能稀里糊涂得罪了。
李允之端端正正行礼,道:“见过殿下。”
“皇兄怎么让嫂嫂一人在此处玩?真是的,得到美人都不懂珍惜。”
东宫少詹事火急火燎迎上来,“九殿下大驾怎不派人来报?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九殿下谢临摆摆手:“不打紧,我特地自个儿悄摸摸过来的,怕正经通传了,皇兄还不肯见我呢,望皇兄勿怪。”
“更何况,有皇嫂陪我呢。”
谢临拿出一块翡翠玉,去逗枝枝,少詹事知道这九殿下是个沾花惹草的性格,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李允之隔至身后,对谢临做出个有请的手势:“臣已命人给太子殿下通报了,殿下现下正好无事。”
谢临像听不懂话,不挪步子,一味伸长手去逗猫,“哎呦——”他夸张大叫,原来是枝枝咬了他一口。
李允之假意训斥:“小心点,不准咬伤九殿下!”心里亲枝枝八百遍:“好宝宝真是好宝宝。”
让小奶猫咬一口,能有什么事?谢临却不依,等到了正宝殿,两三步迈至谢长执面前:“皇兄,两年没见,臣弟甚想你呀。”
态度亲昵,完全看不出他跟谢长执两年没见了,他也不过问谢长执瞎了瘸了的事,只像个弟弟那样撒泼:“皇兄,你可得为臣弟做主啊,枝枝咬我!”
谢长执摩挲一下案沿:“之之咬你?”
“对!”谢临转身一指。
谢长执顺着方向看过去,见到被谢临强行拉过来的李允之,她把猫举起,将脸藏在猫身后。
谢临点头:“就是这只小坏猫。”
“喵!”枝枝好像又听懂了,冲谢临龇牙。
“皇兄你看,嫂嫂的猫好凶啊!”
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先满嘴跑火车来着。李允之大步向前,经过谢临时,借着裙摆遮掩,狠狠踩一脚谢临,踩得谢临又是“嗷”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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