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恭喉结动了动,说出了那句他用了二十三年的标准答案:“回郎主,属下只守本分,只办公事,从不掺和主官私事,不站队,不结党。”
“说得好。”裴迹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办公事、只守本分,永远做渡口的活账本,谁来当这个家,都离不了你王友恭。这就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对不对?”
王友恭直觉不妙,后背不受控制的沁出冷汗。
裴迹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真的困惑:“既然只守本分,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可不等王友恭回话,他又抛出了一个惊雷:“是因为那入了冀巍节度使户曹司备案的两百亩水浇地吗?”
此话一出,连李扶摇都默默屏住了呼吸。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王友恭的瞳孔猛地收缩,抬头望向裴迹。裴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即将溺死的蚂蚁。
裴迹静了一息,语带怜悯:“可惜啊,周崇信不过你,却也不愿放你。三个月前,周崇用你长子王显的名义,在冀巍镇抚使手里买了两百亩水浇地,制式官契留档在冀巍节度使军资库里。”
“私通外藩,是诛族的罪过。周崇早就把你全家,绑死在了他的贼船上。他马上就倒,而你,就是第一个替死鬼。就算你有十本后手账,也洗不干净这通敌的脏水。”
“你以为你还能像前九次一样,换个主官继续当你的孔目官?王友恭,你以为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帐里静得像冰窖。王友恭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很久后,王友恭开口,声音的像从砂石上滚过:
“属下……有周崇前几年的账目副本,就在属下妻弟油铺后院的地窖里。”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可他的手在抖,钥匙掉到地上。
裴迹没看他。
反倒捡起了案上的一张纸,说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你的长子娶了本地船王的女儿,掌着渡口漕运;幼子补了军营兵额,进了周崇亲兵营;女儿远嫁郓州,攀着酒楼东家通着商路。”
他每念一句,王友恭惨白的脸色就又白了几分。
“你用了二十三年,把全家铺成一张网,哪边赢你都有退路。”裴迹把纸放下,“可你还有下一个二十三年吗?”
王友恭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裴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却比之前所有的话都更诛心,“二十三年,九任镇将。每一任来,都要找你拜码头;每一任在任,都离不了你;可每一任走的时候,没一个人带你走。你看似处处有门路,实则从来没有过真正的靠山。有谁真正懂过你呢?有谁真正肯用你呢?”
“你熬了二十三年,算计了二十三年,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到了年近半百的老吏,可你还是在这渡口的方寸之地,还是个八品孔目官,还是在等着下一任镇将,还是在提心吊胆里讨生活。”
“你熬得动,你儿子熬得动吗?等得起吗?这边马上就要更乱了,他们还会有你现在这样的机遇吗?”
最后一句话落音,王友恭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少顷,浑浊地眼里砸在地面上,晕开两片湿痕。
裴迹没再说话,也没看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王友恭,只拿起银签,慢悠悠地剔着灯花。
帐内死一般的静,只有夜枭的鸣叫远远传进来,叫的人心口发慌。王友恭的头抵在地上,心绪翻涌,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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