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双亲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长平侯府去了。
长平侯府这边,早已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门楣上悬着簇新的红绸,两盏朱红纱灯分挂左右,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也系了红绢花,添了几分喜庆的模样,门房上的人都穿着新衣裳,一个个挺胸叠肚,在门前站得笔直。
长平侯府家门显赫,徐观澜人缘又不错,有不少同僚友朋都乐意来喝杯喜酒,院子里摆满了流水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过年一般。
花轿在长平侯府门前落下,缪玉微坐在轿中,听见外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群的喧哗声比缪家那边大了数倍。
有人在高喊:“新娘子到了!快放炮仗!”又有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夹杂着大人的说笑声,闹哄哄的。
她听到有那促狭的亲戚在一旁起哄:“新郎官,快踢轿门,新娘子该下轿了!”
也不知徐见青做了什么,周遭突然爆发一阵哄笑,方才起哄那人倒是没了声响。
缪玉微听着那笑声,心中讶然。侯府这些人胆子倒是大些,方才缪府的人连拦门都不敢了,他们竟还敢开徐见青的玩笑。
正想着,轿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却隐隐透着力量,一看便知是男子的手。
缪玉微微微一怔,旋即伸出手去,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那掌心是温热的,与她微凉的手指相触,她下意识瑟缩,那手的主人似是意识到,原本将要握紧的手便平平摊开,悬在她的手之下,没了动作。
两只手一触即离,缪玉微心头一跳。
许是半晌没动静,有人便起哄着说什么“新娘子害羞了”。
缪玉微咬了咬唇,重新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停顿两息,那只手才微微收紧,稳稳地握住了她。
她被牵着出轿门的时候,锣鼓声更响了,盖头遮着眼,她看不见周遭是什么模样,只隐约觉得眼前一片红彤彤的,耳边的喧闹声几乎要将她淹没。
“新娘子出来了!”
“快看快看!”
“那嫁衣可真好看!还会发光哩!”
媒人在耳边说着吉祥话,缪玉微在这些声音中,由徐见青牵着,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跨过门槛。
进了府门,喧闹声更大了,有人在前头开道,人群稍稍退开了一些,但仍有许多人挤在两边看热闹。缪玉微低着头,只能看见脚下那一方红毡,和身旁那人大红吉服的袍角。
到了正厅,赞礼生高唱起来,声音洪亮,压过了满院的喧哗:“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去,朝着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转过身来,朝着上首拜了下去。王素筠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了,各自拜了一拜。
缪玉微低头时,看见他靴尖上沾了一点泥,想必是方才下马时蹭到的。她不知为何注意到这个,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送入洞房——”
赞礼生话音刚落,厅中便响起一片叫好声,几个年轻人涌上来,簇拥着新人往新房去。打头的是徐见青的堂弟徐见川,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张嘴却闲不住,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比喜鹊还热闹。
“二哥,今日可不能再冷着脸了,不然新娘子看了该害怕了!”徐见川笑嘻嘻地凑过来,被徐见青一个眼神扫过去,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肯闭嘴,“嫂子,我二哥就是面冷心热,您别怕他,他要是欺负您,您告诉我,我替您出头!”
缪玉微忍不住弯了弯唇。
然后便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冷清清的声音,“你再多话,明日便去祠堂抄家训。”
徐见川登时苦了脸,嘟囔道:“大喜的日子,能不能别提抄家训……”
周围一群人哄笑起来。
缪玉微被扶进房中,刚坐定,便听见一群人拥了进来,脚步声、说笑声霎时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让我看看新娘子!”徐见川嚷道,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二哥,你倒是揭盖头啊,磨蹭什么呢?”
又一个声音笑道:“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娶妻。”
徐见川笑道:“大哥你是不急,可我想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啊!”
众人哄笑起来。
缪玉微坐在床上,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紧张,可还没等她平静下来,就听见徐见青的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接着,一根秤杆伸到盖头底下,轻轻一挑——
眼前豁然开朗。
红烛高烧,满室生辉,她抬起眼,正对上徐见青的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五官被那身大红吉服衬得愈发明朗,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霜,瞧不真切。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好漂亮的新娘子!”徐见川第一个嚷起来,挤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缪玉微一番,啧啧叹道,“二哥,你可真是好福气。”
缪玉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
许是见她害羞,徐见川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肩膀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哎呦!”他大叫一声,转头看过去,却见徐见青正将那根秤杆放在一旁的托盘中。
徐见川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指着他说:“二哥,这嫂子才刚进门,你就护上了,看来我这弟弟的地位,日后怕是又要下降了。”
他口无遮拦,惹得一群人笑起来,这下却是还没等徐见青动手,他便被人揪着衣领拽了回去。
“没大没小,皮痒了是不是?”
缪玉微抬头看去,见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生得与徐见青有几分相似,却比徐见青多了几分温润和气,想来当是长平侯世子徐见深。
徐见川吐了吐舌头,却并不怕他,笑嘻嘻地退后两步,指着桌上的酒壶道,“大哥说得对,是我冒失了,来来来,该喝合卺酒了!”
便有丫鬟捧上两只金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那两只杯子以红色丝线相连,杯身上錾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无比。
徐见青接过一只,递给缪玉微,她双手接了,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
赞礼生在一旁高唱:“饮合卺酒——岁岁常相见,年年共此时——”
两人各饮了半杯,又交换了杯子,将剩下的饮尽。
那酒有些烈,缪玉微呛了一下,脸上便浮起两团红晕,在烛光下愈发显得娇艳。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徐见青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撒帐——”赞礼生又唱。
便有全福妇人捧着一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往床上撒去,一边撒,一边还说着些“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之类的吉祥话。那些果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床上、地上,落在缪玉微的嫁衣上,滚得到处都是。
一套流程走完,一众人便拽着徐见青去前院招待,只留下了几个妇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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