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回笼，鼻间浮动的是最为熟悉不过的淡淡幽香，明珠微微睁开眼，呆呆地看着从纱帐上垂下来的桃花色流苏。
这是她——这是谢明珠在玄武门的寝殿。
她又回来了吗？
在与姬留璇最后一战时为短暂提升功力，她吞下了灼阳丹，如今的确能感受到自身的亏空，寿数都折损了大半。
但……明珠内视丹田，里面弥漫着清澈的云雾，再没有任何痛楚，却留着一抹神力抚过的余温。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一个人，明珠从榻上起了身，看了一会空旷的寝殿，径直往外走去。
仙雾缭绕，灵泉涌动，玄武石雕耸立于庭院门前，被和煦的阳光一照，平添几分神性。
想当初她刚到此地，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石头精，对这些景致赞叹万分，如今再看又是不一样的心境。
古时的记忆不断涌入脑中，明珠没沉浸多久，便拔步往前走去。
出了庭院，再看到那片琪花瑶草环绕的荡漾碧水时，明珠才想起什么似的，摸索着乾坤袋将玄灵宝盒取了出来。
解除其上禁锢，一只仙鹤从玄灵宝盒跳出，明珠笑道：“翠师兄，跟着我走了一遭，如今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翠师兄“嘎嘎”了几声，“你还好意思说，成日将我放在这破盒子里，闷也要闷死了，不过我先前感觉外面动静很不对劲，我们是打赢了吗？”
它话还没说完，瞪大了小眼珠，翅膀扑棱着指向她，“死丫头，你怎么浑身上下散发着强者的气息，修为我也看不明白了……”
这段日子鲜少将翠师兄放出来过，他并不清楚明珠在短短三日之内进阶炼虚修为，也不知道和姬留璇大战状况，更不知明珠的真实身份。
明珠张了张口，正欲说话，迎面恰巧走来两名玄武门子弟，手里提着食盒，似是专门来送吃食。
没料想在门前见了她，两名弟子相互对视一眼，忙施了一礼，“玄女。”
明珠上前几步，“你们是来给我送吃食的吗？我沉睡了几日？”
“您沉睡了十日，您既已苏醒，我们也该回去告知长老了。”
明珠接过一人手中的食盒，“不必啦，吃食留下就好，我回头会亲自去找长老一趟的。”
两人退下之后，翠师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玄女？什么东西？”
明珠看着翠师兄，清了清嗓子，装腔拿调起来：“小小仙鹤，你可知本尊是谁？”
翠师兄歪了歪头，“你谁？”
明珠一边从食盒里掏出两个包子，一边贱嗖嗖地笑，“还不快拜见灵乘玄女。”
翠师兄一脸不敢置信，见鬼似的看着她，“死丫头，你是灵乘玄女？那我是天王老子。”
“骗你做什么，我们的强敌已经死了，除了各位神君，我可是也出了力呀。”明珠把食盒放到一边，拍了拍它的脑袋，毫不客气地跨坐上去，“懒得御剑飞行，快送我下去看看。”
翠师兄始终不相信，一人一鹤又打闹起来，直至明珠真召出了灵乘剑。
翠师兄察觉出神剑的不凡气息，霎时间震惊得像个鹌鹑，老老实实载着明珠飞了下去。
起伏的山峦间，有庙宇宫殿正在重建，中央的操练场广阔而空旷，不似从前那般充满震天的训练声。
明珠咬了一口包子，骑着仙鹤飞了一周，转了个方向，遥望到后山间隐约的身影，往那边飞去。
一人一鹤穿过层层云雾，于后山入口落地。
当初玄武门的后山作为禁地只是因为谢闻宗背地里关押守护神玄武，谢闻宗死后姬留璇尚且在监视玄武门，长老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姬留璇已死，后山自然不再禁止弟子进入。
明珠上前两步，一眼看到熟悉的人影，开口道：“擎风长老。”
听到身后的声音，原本在指挥布置的擎风回过身，看到明珠站定在自己面前时，愣了一下，面上惊喜与犹豫之色交杂，在口中囫囵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句恭敬的呼唤：“玄女。”
他身旁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听闻此言，立马回过头，欲言又止地喊道：“……师姐。”
明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了一遍，笑眼微弯，问道：“你们是全都知道了吗？”
擎风道：“玄武神君将我们送了回来，牺牲的弟子已经安葬，余下的伤者皆在恢复疗养……他已将谢明珠与你之间的真相尽数告知我们了。前两日是白虎门的山奠，我们趁此机会将她的坟迁了回来，让她归根为安。”
石身碎裂后，她的魂魄意外落到谢明珠将死未死的躯体内，也算一件奇事，可遗憾的是，旧人已去。
明珠顺着他的后背，望向山腰上那行忙碌的弟子，他们正往小土坡上栽种白菊，安放祭器与三牲祭肉，“山奠？”
擎风解释道：“当初朱雀神君找到我们时，各家弟子都是自请入战，早已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虽与玄女和神君们合力剿灭姬留璇，了结了惊天命案，但经此一战，也有许多弟子丢了性命，他们成仁取义，本就该载入宗册万古流芳。我已同其他三象掌门商议过，在四象宗门分别举行山奠，追思这些牺牲的弟子，将他们的义举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话音，目光落到更远处，“我们会开放山门，让其余有心修士参与山奠，前几日是三象宗门的山奠，今日轮到我们玄武门……未时已到，他们也该入山门了。”
与姬留璇一战，牺牲了太多修士的性命，他们舍生取义，为虚弱的四象守护神输送灵力，只为修真界的一线生机。
明珠也才知道如今擎风已经成为玄武门的代执掌门，这次大战使得四象宗门元气大伤，等到恢复期过去，兴许会选任出新的掌门人。
她垂在侧边握着包子的手紧了紧，正要张口，擎风和简送溪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后，纷纷恭敬一礼：“神君。”
久违的冷香从身后拢靠而来，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明珠怔了怔，缓缓转过身去。
对上一张熟悉的、目缠白纱的脸。
他逆光而立，宛若沉于水中的晶石美玉，风雨落无痕，一如初见时的镇静无声。
唯有那道无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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