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说门主坏话,当心罚你三天不许吃饭。”流光有些生气,“师父他,也许有自己的考量,但绝不会害我。”
周面无力地挠挠头,从怀里拿出一袋铜钱,“这是这些年你给我的铜板,我都攒着呢,你拿去用罢。”
流光起身怒斥道:“周面!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为响亮,好像这样便能抚平心中忽生的不安。
她别过头,红绸带随之摆动,“再说,我这次下山,师父给了任务的,难不成还会让我空手去?”
去往云梦泽的马车上。
流光挤在角落,双手扒着木板,耳边响起祁思鸾的话。
“菱歌台规矩如此,诸事自理,你师姐今早已经下山,流光,你好自为之。”
这摆明就是为难自己,她原本还盘算着挑一匹好马,眼下只得挤上这辆十人的驴车。
临发车前,车夫又塞了两个人,嘴上还振振有词,说出门在外,要互相体谅。
怎么没人体谅体谅那头驴?
再这么压下去,驴先累死了。
驴车颠簸行了十几里,终于停在路边。
众人纷纷下车舒展腿脚,流光再也扛不住,一头扎进旁边小树林里大吐特吐。
她暗下决心,等进了镇子,说什么也要换一匹马。
等她折回路边时,登时傻了眼。
驴车早已飞驰而去,原地只剩滚滚黄沙。
一共下山两次,流光算是尝遍了江湖险恶。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高悬的烈日,一跺脚向东走去,好在随身带着包袱,往前走总能遇上驿站。
谁知走了许久,只有光秃秃的树。
秋日烈风,吹得她是口干舌燥。
正难熬时,前方竟冒出一处茶摊。
流光攒着力气快步冲过去,茶摊里只坐着一个头覆纱巾的妇人。
“老板娘,来壶好茶!”
她见四下无人,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娘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问道:“这荒郊野地,姑娘怎么也不坐个马车?”
流光顿时来了气,将自己遇到的事控诉一番,
“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没良心!”
妇人笑道:“这般沿路揽客的野驴车,大多不在官府册籍,没人管束,行事全凭自己心意,我瞧着和姑娘投缘,这壶茶,便算我请你的。”
说话间,她还伸手捏了捏流光的脸颊。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独自赶路?家里人也放心得下?”
流光见这位姐姐说话温柔,心里痒痒的。
“我爹娘不在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妇人作惋惜状,为她倒了杯茶。
“真是个可怜娃,先喝碗茶,解解渴。”
流光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激道:
“你真好,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说完两眼一黑,倒在桌上。
……
云梦泽北倚群山,南接朝夕之海。
方圆三百里尽是烟波水乡。
一入深秋,漫天芦花飞落,簌簌如同落雪。
栖梦山庄,就建在最大的那片岛上。
这天一早,山庄的王掌事便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开门一瞧。
站在门外的竟是大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卫,越来。
王掌事瞬间清醒,直冒冷汗。
府里寻常事务,向来是另一名侍卫越好往来传话,眼下越来亲自前来,多半是出了要紧事。
更别提他此刻脸色极是难看。
王掌事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问道:“越护卫,出什么事了?”
越来侧身一让,露出身后身披甲胄之人。
此人身躯凛凛,威风堂堂,立在门前好似一座怒目金刚。
王掌事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当即跪倒。
“大统领!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御前近卫统领,诸逢。
他早年曾在云梦泽当差,算是越来越好的半个师父,后因救驾有功,得圣上赏识调入宫中,短短三年,便升至御前大统领。
“王掌事,听闻前几日,栖梦山庄新收了一批丫鬟?”
王掌事心头诧异。
前些日子大公子忽然遣散了别院一众丫鬟,恰逢圣上将临云梦泽,庄主命他尽快补齐人手。
仓促之间哪里寻得齐,他只能托中间人去物色,前后一共寻来三十多人,都安置在外城一处院落里。
还没教习规矩,更不曾放进山庄,应当不会出岔子。
“正是。”
诸逢道:“圣上下月将至云梦泽,我先行到此,路上碰到一个老汉,哭诉女儿被人拐走,我顺着线索追查,才知有一伙歹人在此作乱,掳来的姑娘,一半被卖去妓坊,另一半辗转送来了云梦泽。”
王掌事头磕得响叮当:“大人明鉴,我找的这些人各个都是......”
话说到一半,他脑中猛地一震,“坏了!定然是底下办事的人为了凑齐人数,图省事,不知从哪里搜罗来这些姑娘!我全然不知情!”
诸逢道:“圣上素来体恤百姓,最厌这种掳人贩卖的勾当,倘若这些姑娘心中积怨,等到圣驾临泽之时生出事端,你如何担待得起?还不快把人放出来!”
王掌事:“她们现下都安置在外城,我这就去放人!”
“我与你同去,这件事,须得朝廷当面处置。”
由王掌事引路,三人一同往外城走去。
路上,王掌事始终惴惴不安,凑到越来身侧,问庄主是否已经知晓此事。
越来斜睨他一眼:“若非大公子先一步拦下诸大哥,这事早就传到庄主耳朵里了。”
王掌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诸逢开口:“大公子已同我讲明,这事是他先前遣散了别院丫鬟,才留出空缺惹出这场祸,等人都放出来,由他出银子,一一送她们回家。”
王掌事登时老泪纵横,哭道:“我家公子这般宅心仁厚,外面那些人还说他不成大器,真是瞎了狗眼。”
越来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喝止。
诸逢抬手按住他:“无妨,王掌事是还拿我当自己人,才敢说这些心里话。”
他脚步放缓,“我在京城也有听闻,说前些日子比武,公子输给了金陵姜家的姜小公子。”
越来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有个好爹罢了。”
说完又觉得不妥,外人原也常这样说他家公子。
诸逢:“如今金陵城风头正盛,旁人爱怎么议论随他们,越是这种时候,你我做下属的,越要谨守本分,万万不可再生事端。”
越来见诸逢仍旧一副老大哥作派,心中倍感亲切,点头称是。
三人刚走到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难怪人家叫你流瓜,比大小都不会!”
“你赢了我这么多铜板,总得告诉我,何时才能出去!”
流光盘腿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晃着骰子。
自她被茶摊的歹毒妇人陷害,辗转来到这小院,已经半个月了,虽说这里管吃管住,却不让出门。
身旁的姑娘哭哭啼啼,一问都是各地被骗来的,和她一样啥也不清楚。
门外有两名看守,腰间佩刀,防备森严。
流光想要脱身不难,可要是带这么多人一起就有些吃力,见看守也没什么恶意,便和他们搭起话。
一来二去混熟了,还跟着学会了摇骰子。
原本是想借着赌局套些消息,哪知这两个人猴精得很,自己铜板都快要输光了,也只知自己歪打正着来到了云梦泽。
恰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身材魁梧的诸逢率先踏入,身侧跟着越好,还有王掌事。
流光不知三人底细,趁着两名看守上前迎人的空隙,悄悄退到姑娘中间。
院里的姑娘见来人像是做主的,纷纷哭着围上来,诸逢扬声安抚,将前因后果讲明白。
众人得知可以回家,无不感激落泪,跟着王掌事往外走。
唯独流光站在原地没动。
越来见状上前问道:“你怎么不走?”
流光哪肯放过这机会,楚楚可怜道:“我没地方去,这位大人,栖梦山庄不是缺人手吗?我这人可勤快了,洗碗洗菜,什么活都能干。”
她说着眼泪落下,将自己的身世添油加醋说得头头是道。
一旁诸逢听得动容,便说:“带她回去就是。”
越来却有些为难:“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她不行。”
流光脸上的哀戚顿住,问道:“为何?”
诸逢也面露疑惑,看向越来。
越来只得解释道:“大公子最讨厌戴红绸带的人。”
诸逢也是一愣:“公子何时有了这般讲究?”
流光心中也是怒骂,嫌丑嫌矮嫌黑都还算情理之中,怎么偏偏忌讳红绸带?
这发式是师父亲手给她梳的,山上不少人都说好看呢。
她垂下眼,故作委屈:“那我摘掉便是,这红绸带本是爹娘留给我的念想,反正他们早已不在,念想再珍贵,总不能流落街头饿死。”
诸逢闻言,心软下来:“无妨,你若真心想去,跟我们走就是,大公子那边,我去替你说。”
流光喜的眉开眼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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