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吃不惯还是怎的，余漾涟没吃两口，胃中反酸，一度要吐出来。
她身子猛地向前耸动，胸口起伏，脖颈前倾，喉咙中泄出一声闷响。
握着碗筷的手倏地放下，捂住胸口，咚咚地拍着。
钟允珩侧头低声：“怎么了？没事吧？”
方才咽下的食物堵在喉头，不上不下地卡着，一说话就要呛进鼻子里。余漾涟回答不了，只摇摇头，空着的手紧抓住钟允珩的左手手腕。
“不舒服吗？还是呛住了？”
钟允珩任由她抓着，递上温水，轻拍她后颈顺气。
余漾涟稍作缓解，接过温水，含在口中咕噜咕噜几下，才答：“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那娘子要不要去房中床上躺着休息会儿？”猎户见状，好心说道。
余漾涟轻轻摇头，捧着温水坐在原处。
他铿锵有力的脉搏在掌心跳动，仿佛是独属于自己的月亮。
猎户目光凝聚在两人交握的腕处，再度说道：“二位感情浓厚，想来娘子是不想离开你，如此的话，二位不如用完饭后一同到房中休息。”
想到钟允珩昨日大抵没有休息多久，余漾涟握着钟允珩的力道渐渐放松。她缓缓抬头，望见他的修长的脖颈和锋利的下颌。
钟允珩放下盛汤的碗，“嗒”的一声，碗底磕在木案上，他反手握住了余漾涟的掌心。
“不必了。”随后从袖袋中取出点碎银，摆在桌上，牵起余漾涟，背上包袱，便要出门而去。
“哎！”猎户声音粗犷，五官挤作一团，见人要走，瞬间起身追上。
一身因常年在外打猎而长出的肌肉使他看起来远比钟允珩彪悍得多，他伸手攀上钟允珩的肩膀，将人制住。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猎户碰到他的瞬间，钟允珩“唰”地转身，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手臂一伸，指尖发力。
“——啊！”猎户鼻孔粗喘着气，过长的眉毛和胡茬仿佛都瞪了起来，他捂着方才被钟允珩点了麻筋的手臂，怒目圆睁。
“再过来把你手卸了。”
钟允珩微垂着眸子，目光从他气愤的脸上掠过，随后发丝扬起，不屑一顾地偏过头去，牵着余漾涟走了。
屋里虽然暖，可总给余漾涟种压抑难受的感觉，出了门，凛冽的寒风一吹，发晕的脑子倒是清醒不少。
钟允珩走得太快，余漾涟腿没他长，脚程也不及他，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往前跑，“哎……你、你慢点……怎么忽然这么急？”
话音刚落，前头的钟允珩顿住脚步，转身另一只手也牵住她。
钟允珩搓了搓她微凉的指尖，与她面面相对，“官兵一会儿就要到这来，我们得快点出城。”
“啊……？”余漾涟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嘴唇微张。
视线掠过她被雪映得嫣红的唇瓣和一小点白白的牙齿，钟允珩别开眼，说道：“刚才那个男人，他让他儿子去通知官兵了。”
“人心险恶……”余漾涟感慨，指尖一点点被钟允珩捂暖，她将钟允珩的胳膊搂在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肩头，声音绵软，“还是你好。”
钟允珩身子瞬间木然，“嗯……嗯，”他尽量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们继续赶路吧。”随后落荒而逃似的转身。
钟允珩一手捏着衣摆，一手扶着肩头的包袱。指尖那处的棉花都被他搓开，指腹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贴在一起。
寒风无止休地吹刮，却怎么都带不走身上的热，他甚至想将领口松开点透气。
“等等我……！”余漾涟三两步跑到钟允珩身侧，自然地拉过他的手牵着，“你手好暖和。”
她仰头看钟允珩，又道：“你脸也好红，生病了吗？”
“没……没有。”钟允珩下意识想摸摸后脖颈，手却被余漾涟牵着，只支支吾吾答道。
“你若是身体不适定要告诉我。”余漾涟还仰着头，眼睛不经意睁大。
钟允珩只浅浅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真的没有，走啦。”
余漾涟仍然固执盯着，被钟允珩牵着走，她语气娇嗔，眼神坚定，“你答应我！”
“知道啦。”
整片山林回荡着二人的交谈。
走了几个时辰，他们在天黑前翻过山脉，视野里不再有京城的青石墙和城楼，取而代之出现了一座村落，村口的石碑上赫然刻着临县地名。
不少人挑着扁担从身边路过，互相讨论着今日的收入或其他家长里短，钟允珩见状，连忙拦下从身旁经过的一个大娘。
“你好打扰，我与娘子路过此地，想问问你们这都是从哪儿回来？是有卖什么东西吗？”钟允珩站在前头，余漾涟则疲惫不堪地靠立着他。
“我们今日赶集哩！就在隔壁村口，往这条路直走再右拐就到了！”
“谢过大娘。”钟允珩说完，领着余漾涟往那边走去。
“我们快去吧，我好饿啊……”余漾涟微微嘟着嘴，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又仰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你说那儿会有烧饼栗子糕吗？”
钟允珩被她的表现逗笑了，一句“不知道”还没说出口，先前被他们叫住的大娘听到了此番对话，好心提醒道：“你们快去吧！快天黑大伙儿都收摊了，一会可能啥吃的都没了！”
“知道了大娘！”余漾涟回头高挥着手道别，大声谢道。
身旁的人肩膀耸动，抽抽地捂着嘴笑，余漾涟不知他怎么了，凑近问道：“你笑什么？”
钟允珩不答，断断续续的鼻音从指缝中泄漏出来，余漾涟也被这声音引得弯起嘴角，边笑，边焦急问道：“……你究竟在笑些什么！”
大抵是为了制住她，或者……安抚她，钟允珩将她揽过来，从背后拥入怀中。
他的脸自然搭在头顶，先前捂着嘴的胳膊如今环住她的肩膀，笑得肆意。
他的发丝随着笑的动作而摆动，一下一下轻扫过余漾涟的脸庞，像小猫亲她脸时的毛，痒得要命，也心动得要命。余漾涟说不出一句话。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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