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刚走,锦宁正拿着药不知怎么处理才好,背后传来幽幽的男声。
“做什么呢?”
凌昭绕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物件上,敏锐地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拧眉道:“药?”
不等他细闻辨别,锦宁就慌里慌张收了起来,“不是,是香料。”
夏日蚊虫多,有些驱虫的草药会磨成粉末混着香料放在香囊里使用。
凌昭并未起疑,“洗手吃饭吧。”
“嗯。”
两人吃过饭,凌昭便要如往日那样拉着锦宁对练切磋,助她精进修为。
锦宁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天不亮就醒来练功,眼还没睁开手里就被人塞了把桃木剑的滋味。
她迷茫,她费解。
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精怪要拿着把斩妖除魔的桃木剑,起早贪黑学着修道?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凌昭告诉她,这修道之人的功法虽各有特点,但追根溯源,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要她学会修行之人的剑法,也告诉她每一个招式的弱点,并教她逐步击破。
日后,她就算碰见别的修士,也尚有一战之力。
而妖怪更不必说,他会教给她不会误伤自己的诛妖术法。
锦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凌昭在传授她功法的过程中,也不断将自身的缺点暴露在她面前。
若她是个心怀不轨的,八个大字概括。
悟他的道,取他的命。
锦宁为他的信任感动得稀里哗啦,虽说起早贪黑的练功苦了些,但一句怨言也不曾有。
可今日,锦宁想起王婶说的那番话,是如何也练不下去了。
“我今日不舒服,想歇歇。”她拎着剑在地面划拉来划拉去。
凌昭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捉起她的手,“我看看。”
“不用不用,可能是热着了,有点头晕而已。”
锦宁想抽回手,晚了一步,凌昭已经快速地摸上她的脉。
少年垂着眼睫,目光专注,感受指尖下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随着时间流逝愈来愈快。
倏地,少年渡了一丝灵气进去,那灵气十分负责地在锦宁体内到处游走,不放过检查每一个角角落落。
这样的方式,让锦宁有种身体被看光的错觉,不,比那还糟糕些。
她忍不住蜷缩指尖,面庞泛起不知是羞涩还是恼怒的红晕。
锦宁低着头,他一定是知道她在撒谎了。
果不其然,凌昭掀起眼皮,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不行。”
他没有戳破,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或许为人师表都较为严厉,凌昭对于她修炼一事上绝不让步,体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与冷酷。
这不禁让锦宁想起她那位天上的师父来。
锦宁的师父是掌管时节春令的春君,平日喜笑颜开,手持琉璃扇,端得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姿态。
但教锦宁时,也是不言苟笑,严厉至极。
可惜,常抓头挠腮,面露痛苦,如得了失心疯。
被逼急了,便手拿白绫,朝她凄凄惨惨一笑,鼓励道:“好徒儿,来,大胆些,勒死为师吧。”
锦宁现在庆幸她变聪明了,还不至于到把凌昭逼疯的地步。
而且,她知道凌昭外冷心热,只是嘴上凶些,实则根本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软着调子撒娇道:“阿昭,好阿昭,我练了好多天,快要累死了,你行行好,就让我休息一日吧,恩?”
说着,眼巴巴地瞧着他,眼睛眨呀眨。
凌昭就受不了她这样撒娇,回回都僵住,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冷声强调:“不行,你不能偷懒,若我不在你身边,你遇见危险该怎么办?”
他至今想起她昏迷的那段时日,仍然会感到后怕,心里头像是悬着块巨石,迟迟不落。
别说将修行的功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一身的修为全都给她。
锦宁反驳道:“不可能,我们怎么会分开呢,阿昭,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呀。”
她就是在哄他,所以声音软乎乎的,特意拉长了调子,还故意惊讶得质问他。
他们二人怎会分开呢?
哪怕知道是她随意说出的话,只为了让他放过她今日的修行。
可少年仍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心底里泛起蜜一般的甜。
是啊,他们二人亲密无间,怎会分开?
只要有他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紧蹙的眉逐渐松动,他抿了下唇,“只许一次。”
“嗯嗯。”锦宁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总算将在王婶眼中每日不停的色中饿鬼形象挽回了一点点。
今日虽不练功,但夜里睡觉前,凌昭还是握着她的手,要给她渡灵力。
自打她醒来,这件事便是每日不落。
锦宁起初拒绝,但实在拗不过凌昭,主要是她总有睡觉的时候,凌昭就会溜到她榻边。
等她被体内的热意撑醒的时候,一睁眼,黑漆漆的屋子,隐约见身旁一道黑影,真是吓得头皮炸开,失声尖叫,整个人翻腾着去踹他。
她吓得快魂飞魄散,懂分寸的凌昭也不好受,满眼愧疚地看着她,一直在低头道歉。
但下次还犯。
锦宁放弃挣扎了,干脆躺平接受他的灵力投喂。
“熄灯,今夜为何?”凌昭不明白。
锦宁喜好话本,加上他要教她东西,家里的灯都要到深夜才熄的。
他觉得锦宁有些古怪,像是有事瞒他。
“我困了,我想睡觉。”锦宁说着,重重地打个哈欠,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湿润来。
她说完,三两下脱掉鞋袜和外衣,往床上一躺,把手塞进他掌心,催促道:“快点快点。”
她看起来真是困得不行。
“好。”
凌昭熄了灯,反握住她的手,将灵力一点点渡给她。
今夜屋子里没有半点光亮,黑黝黝的一片,锦宁睁开眼,吃力地分辨出坐在榻边的模糊人影。
少年不爱说话,体温偏冷,现下更是静得宛如石像。
唯有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提醒她他是清醒的,活着的人。
奇奇怪怪的。
锦宁说不上来,或许是他一直在盯着她的缘故,视线如有实质。
他能看清她的脸吗?
“你,你能不看我吗?”
“好。”少年在黑暗中侧过头,朝着别处。
锦宁从来不知道渡灵力需要这么久,黑暗中,时间也被无限拉长放大。
她思维跳脱,过了会,又觉得自己像是重病卧床病骨支离的妻子,而凌昭是守在榻边依依不舍悲痛欲绝的丈夫。
呀!
她在想什么鬼东西。
锦宁摇摇头,又道:“阿昭,你要不要躺上来?”
她和凌昭离开雾隐山后,为了省钱还同住一间房,夜里冷,她怕凌昭受凉生病,就让他上床睡。
少年静默片刻,暂时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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