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一件事,今晚来公司的全是新一代,好像没几个老人。”
守门人大厦四楼,张俊杰刚说完这话,就听见耳麦里同伴的回应:“老人早就不中用咯,他们还沉浸在过去,和唐溟一样自以为是。”
几道笑声接连响起,今晚行动的人都在耳麦连接的公共频道里,张俊杰皱了皱眉,说:“夏非麟也没来。”
另一个人自信发言:“对付唐溟用得着出动我们的王牌?这么多新一代凑一起,就算总部也能给他端了!”
随后就是更多哄笑声,张俊杰摇摇头,刚想摘下耳麦,动作忽地一顿。
他听到了一声惨叫,很突兀,也很短暂,只响起一秒就没了动静。
“什么鬼!”
“好像是一楼的人出事了,我去看看!”
耳麦里很快有人出声,张俊杰认出那是看守二楼的人。他们有各自负责区域,为的就是相互配合,狩猎唐溟。
“一楼的也太不顶用了,要是我出场——”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响起,尾音迅速消失在耳麦里。
“怎么回事!那是二楼的?!”
“是唐溟!我看见他了,他——啊!”
张俊杰心头一跳,掐着耳麦大喊:“什么情况!说话!”
他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听见耳麦里一片混乱嘈杂,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响起,怒吼与吵闹不绝于耳,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在固若金汤的公司,而是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张俊杰大步向楼下冲去,刚跑到走廊窗前,脚步骤停。
窗外不见城市灯火,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幽蓝。
然后,那无垠之蓝瞬间蔓延到了他眼前,如潮水吞没他的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皆是无边的幽蓝,仿佛坠落冰冷的深海。
一位修长高挑的黑衣男人一步步从深蓝里走了出来,眼眸流淌炽烈的银蓝光泽,构成幽微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他的步伐从容随意,黑色风衣的底衬暗红如血,仿佛一柄血铸的乌黑长剑。
张俊杰听见一道平静而清悦的嗓音:“以前没见过你。”
他的心脏好像敲下重锤,只有一个念头,是他。
曾经维序圈最顶尖的存在,站在了自己面前。
张俊杰动了,没有逃跑,而是盘腿坐下,手里忽然多了两个游戏手柄,两台闪烁的游戏机出现在他和唐溟左右,下方延伸出黑色影子,隔绝了一小部分深蓝,像是海上升起的孤岛。
握住游戏手柄,张俊杰好像拥有了底气,冷静地说:“溟队,来一场游戏吧,我输了,你从这里出去,你输了,就永远留在这里。”
他很自信,因为他的能力被称为新一代最无解的能力之一——“公平竞技”。
画地为牢,原地生成独属于他的游戏场,将对手拖入游戏中展开一对一竞技,游戏由他选择,原则是公平。
比如,对手可以操纵九十九级的强力输出角色,而他只能选择一百三十级的角色。
这也不是作弊,而是他的第二个能力——“没关就是开了”,所有游戏永远比对手多三成优势。
几个月前,他对上一只刚诞生的S级异种,成功拖住了对方半小时,直到夏非麟赶来,终结灾难。
在张俊杰期待的注视中,唐溟拿起他的游戏手柄,往下一摔。
啪。
就连S级异种也啃不动的游戏手柄,当场碎了。
不仅碎了,还沉入了深蓝里,仿佛被当成垃圾回收。
“你的游戏很无聊,我没兴趣。”
张俊杰惊愕的目光里,那位年轻的溟队俯视着他,无波无澜地说。
“……”
两台游戏机同时碎裂,张俊杰跌坐在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溟走向自己……与自己擦肩而过。
“你,你不杀我?”张俊杰不可置信地回头。
唐溟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有这时间在这勾心斗角,不如多去处理几场灾难。”
张俊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慢慢地垂下了头。
砰!
楼梯间里,一个黄毛正在撒腿狂奔,窗户在他面前一扇接一扇炸开,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蓝,仿佛一双双眼睛,透过窗洞漠然地凝视着他。
“救援呢!他爹的唐溟还在追我!”
他冷汗狂冒,对着耳麦大叫,没跑几步就摔了一跤,抓住栏杆慌张回头:“你等着!我喊了一车人弄你!”
唐溟一步步拾阶而上,深蓝自他脚下如深海蔓延而开:“就凭你?还是那些和你一样的废物?”
黄毛:……靠!打不过也骂不过!
他狠狠咬牙,一个顺滑的侧身:“您请这边走。”
唐溟:“……”
唐溟说:“白知行还真是慧眼如炬,知人善用。”
“白总。”
办公室内,秘书擦了把额头的汗,冷静地说:“一到十层已经失联了,还好我们楼层高。”
白知行道:“说点中听的。”
“有的,有的,”秘书说,“您弟弟醒了,一直在哭。”
白知行丝毫不为所动:“哭哭哭,就知道哭,唐溟都被他哭走了。”
秘书又擦了把汗:“溟队的禁域只封锁了这栋大楼,好像并不打算闹出太大动静。”
白知行端起茶杯:“你以为他会公然向公司宣战,再大张旗鼓地现场直播,让整个维序圈都知道公司一败涂地,从此无法立足?”
秘书心道你之前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白知行从容地喝茶:“他不会的,守门人不是我的提议,是白家上代的心血,他承过我爸的情,死者为大,再怎么样,他也会让让我那个死了的爸。”
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他还是心软。”
“心软的人,弱点也最大。”
秘书不说话了,她的余光瞥见什么,默默地往墙角缩了缩。
薄薄的白雾从办公室的门缝间渗透进来,几个眨眼就覆盖了大半个室内,雾气所到之处温度骤降,从地板到墙壁都变得潮湿寒凉,仿佛透不进光的江底。
“这好像不是溟队的能力。”秘书捂住脖子,有点呼吸不畅。
白知行不语。
“白总,有没有可能唐溟不是心软,而是纵容了这东西来找我们。”秘书已经蹲在了墙角,“看样子我们大难临头。”
白知行:“闭嘴。”
他整了整衣领,朝那白雾深处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聊聊?”
白雾无声弥漫,很快笼罩一整层的办公室,却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还是说,你的真容不能见人?”白知行微微笑了起来,“那很坏了,据我所知,唐溟更喜欢年轻的小白脸……”
咚。
有什么东西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白知行缓缓低头,地毯上多了一只断手,套着考究的西装面料,从小臂关节处整只截断,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那是他的右手。
白知行脸上不见任何痛苦神色,只是漠然盯着自己的断手,任由鲜血喷射而出,浸透半身西装。
“你以为,唐溟眼里你很重要吗?”他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染上一丝森寒。
“也许你的确占据一席之地,但他那样的人心底永远装着更重要的东西,总有些东西的分量重过你,甚至重过他自己,到了抉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因为他连自己都能抛下。”
“唐溟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他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话音刚落,白雾骤然汹涌沸腾,仿佛恶兽龇开锋利狰狞的獠牙,发出危险的咆哮。
白知行哈哈大笑:“你还杀不了我!”
所有白雾撕扯而上,顷刻将他吞噬,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当场垮塌,肉块血沫糊满一整面落地窗,噼里啪啦淌了一地,满目猩红,腥臭扑面。
秘书双手抱头地蜷缩在墙根,把脸紧紧埋进膝盖间。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雾气里走出,皮鞋踩过粘稠血块,整了整衣领,微笑着摊开双手。
正是一个全新的白知行。
白雾依然缭绕,雾气里隐隐现出一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形,仿佛某种狰狞的怪物投影,才刚出现,周围的空气就仿佛要被冻结。
白知行脸上的笑意转冷:“还真是……”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白雾倏忽消散,刚才的怪物身形隐没不见,所有血沫也被雾气一卷而空,办公室整洁光亮,似乎什么都没来过,什么都没发生。
唐溟推门而入,嗅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神情毫无变化,扫视全场,目光落在秘书那边:“没你的事,回家睡觉去吧。”
秘书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爬起来跑了。
白知行理了理袖口,若无其事地说:“我这个表妹,还是一贯胆小怕事。”
“你把普通人牵扯进来,还要怪她不懂事?”唐溟说,“少抽点风。”
白知行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被唐溟直接打断:“你果然继承了你父亲留下的力量。”
“……老一辈总是惦记着后辈的,就像我父亲走时也还惦记着你。”白知行看着他的眼睛,“那时他和你说,如果有天你没地方去了,白家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唐溟挑眉:“那你从白家搬走吧,我住进去。”
白知行笑着摇摇头:“我倒也想,只怕我太爷爷会揭棺而起,骂我是个不孝子。”
他好像心情不错,走到酒柜前,取出一支红酒和两只酒杯,冲唐溟晃了一晃:“先喝一杯?”
唐溟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你派那些小朋友来围猎我的时候,怎么没现在客气?”
白知行的声音轻而温和:“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况且以我们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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