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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小说:

辞京千里

作者:

都胜茶

分类:

现代言情

赵瑞殊一闪而过的担忧应验,陆观泽这厮果真赖上她了。

倒不是说他天天黏着她,甜言蜜语撒花瓣般落下——陆观泽这样阴晴不定的人,赖人的方式也是放冷箭般。

她搬去兴庆宫小住当日,陆观泽在勤政殿忙政务,她在兴庆殿庭院中品茗作画,兴庆宫足够大,二人互不干扰。

没过半个时辰。

面生的小太监托着托盘前来主殿院中,机灵一笑:“皇后殿下,这是天家嘱托奴送来的。”

一旁磨墨的翠羽行礼接下托盘,粗略一看,正中乃一小巧五彩鱼藻图瓷罐,不知装盛何物,幽幽传来夹杂着丁香的气味。

小太监宛若能知晓人心中所想,开口喜庆洋洋的:“这是天家征战时常用的膏药,甭管甚么伤口,抹上几日,好得比蜘蛛织网还快咧,消疤也好用。”

怪不得他四处征战,身体上却只有零星几处浅浅的伤痕。

“你便替我传话,代我谢谢天家的好意。”赵瑞殊笑道。

那小太监却忽然失了全身的机灵,杵在原地不走,脸上浮着笑:“这是天家挂念娘娘啊!”

赵瑞殊和身边几个宫女对视一眼,彼此觉得逗乐儿。栎桃转身进殿,随手找了点赏钱递给他。

“我自然知晓天家的好意,还也请天家勤政之余多多保重身体。”瑞殊又将话倒过来说一遍,到这份子上,那小太监终于行礼离开,脸色却颇有落败之意。

兴庆殿庭院重回鸟啁蝉鸣之祥和。

未安歇半个时辰,庭院又迈进一位宫女。

“天家说,他的墨用完了,听闻您在笔绘丹青,要问您要。”

一国之君,怎可能缺墨用?尚宫局的人还不想丢了脑袋。偏偏他要遣个宫女来问她要甚么墨,许之前小太监来的那一趟也是暗含其他目的,只是自己没瞧出来。

赵瑞殊停笔愣住,逐渐反应过来陆观泽在没事找事,又实在疑惑他究竟想要她做什么,只是自觉好脾气地吩咐翠羽去取她珍藏的松烟墨。

“此乃江南名家所制,伴我一同入宫,以此墨赠天家,望能缓天家案牍之劳。”她特意与宫女提了提此墨珍贵之处,希望能安抚陆观泽此刻的心情——虽然她并不知晓他此刻揣着什么心,不过送送名贵礼物慰藉一番总是挑不出什么错。

宫女面色犹豫,也未多言,行礼端过墨盒退下。

匆匆填上几笔,案上工笔画山水形状方被勾勒,庭院外又传脚步声。

抬头,是陈公公,手上空无一物。

“皇后殿下,天家传您去勤政殿。”

赵瑞殊抬眸,故作惊讶:“那块松烟墨这么快便用完了?”

陈公公哂笑,低声道:“殿下,天家这是在惦念您呢——您可千万别跟天家提起是奴说的,不然奴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瑞殊眨眨眼,惦念她,为什么,就因为她与他一同在床上厮混了两次?

这话她对别人问不出来,只吩咐下人略微收整一番,驳回是否起驾撵的询问,慢慢悠悠往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与兴庆殿隔着一园,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行人拥着赵瑞殊,走在长长连廊上,一步一景。

过一月窗,便见蟠根嵌石,乔木参差山腰;再过一风窗,又见曲水湾环,楼阁掩映。

跟着她走走停停,欣赏过路景色,自然走得极慢。陈公公担心陆观泽等得发急,心道这景色皇后娘娘小时候难道不早熟悉了,又不敢催赵瑞殊,自个儿在心里慌得直转圈。

踱步至勤政殿,一个时辰已过。

殿内,最醒目的就数陆观泽那张抑着愤怒的漂亮脸庞。他纶巾束首,身着玉簪绿襕袍,腰间绶带系一白玉。浑身素净无比,咬一口都应当是清爽的,更衬的那张脸庞清晰非常。

赵瑞殊眨眨眼,存心戏弄他,缓缓行礼,语速徐徐:“我听宫人说,陛下又缺墨使了,不知何事恼得陛下挥墨如此?”

陆观泽冷冷哼一声:“你且看,这是什么?”

桌上躺着一只木匣,赫然便是太后赠她的。

“你来时,我遣人将你屋子清整一番,终于找到这个。”

赵瑞殊垂眸,默默做心理准备应对陆观泽的疯劲。只庆幸自己早晨去给太后请安时,绕远路去了御苑,装作不小心掉落一张帕子,提前将妆匣中的密信交由王嬷嬷去传给宫外。

“怎的,未经允许翻了你屋子,不高兴?”

“该高兴的,妾省得,这是陛下在意妾,才里里外外都翻开了一遭,图个细致。”

赵瑞殊幽幽讽刺,陆观泽却不知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耳朵尖一红,轻咳几声。

“别被太后撺掇着整日作弄这些,你我既然已经……已是一体,莫要帮外不帮里。那些个嫔御,你自己好好处理吧。”

看来陆观泽与太后之间并不亲厚,毕竟本就不是亲生母子,若有嫌隙之处,又是她下手的好机会。

赵瑞殊随口应下,款步走至陆观泽案前,拈起只圆了一角的松烟墨,自顾自磨墨。一旁,用了不足半只的御墨被某人闲置在砚台角落。

陆观泽没有拦她,也没有动作,只伫立原地,鼻尖几乎要挨着她的步摇。

下药之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赵瑞殊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可能真的就是找了个由头来见她,即便他们昨夜刚纠缠过,今早在同一张榻上醒来。

“既有红袖添香,陛下还不快快忙公务?”赵瑞殊笑问。

陆观泽僵硬地坐下,翻阅奏折,手中乌木管彩翠毫迟迟未挥动。

赵瑞殊原以为他会赶她走,未曾想他一句话不说便默认了。毕竟辅佐帝王的皇后、嫔御并非没有,只是她的身份实在微妙——她父兄还盘踞在江南谋划北伐之事呢。

偷偷用余光打量奏折,可惜,这份折子事关农桑,并非兵部的折子。

“你熏的是什么香?可是择了什么花?”

忽然发问惊得赵瑞殊手中一个错漏,星星点点墨汁溅在二人衣裳上。

“是用各式花熏制的降真香,不挑,有什么花用什么。陛下若是喜欢,我回头叫宫人在兴庆殿也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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