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捡到昏迷的宁檀时，季知意只以为她是一个凡人，途径妖域受不了弥漫四溢的妖气，所以昏睡不醒。
后来伤好痊愈，季知意方知她是修仙之人，体内甚至还结了一颗内丹。
朝夕相处的十年里，季知意了解宁檀的一切。
唯独，不知她来自何处。
她不愿说，季知意便不问。
修仙界动乱，多的是无处可去之人，她们二人性情相投已是难得，何必追问昔日之事。
今日之言，却让季知意吓了一大跳。
她一下子从床上下来，两步走到她跟前，用手背探宁檀额头的温度:“说什么梦话呢，你发烧了？”
宁檀将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握紧，道:“知意，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件事，可它就是真的，而且，迟云生根本就没有死。”
“……”
这一连串的话，季知意怀疑宁檀中邪了。
妖王死了一百多年了，修仙界也太平了一百多年，世人皆知桐花落被封印，妖王身死，怎可能有假。
季知意笑说:“我看你真是这几日忙坏了，好了，过了这一阵我们找个借口下山，早日搜集到那些碎片，咱们就早些回别梦川。”
“季清衍就是迟云生。”
“……”
季知意哑然。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倏然道:“我得给你驱驱邪。”
宁檀却来不及解释太多，再度攥紧她的手，道:“知意，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现在忘虚宗里的这个季清衍，根本就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然怎么解释，他和你见面不识？你以为他是嫌恶别梦川的身份，故意不理你，可事实上他就是不认识你的！真正的季清衍只怕早就凶多吉少，不然迟云生也不敢堂而皇之借他的身份。”
说完这些，宁檀知道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
干脆从锦盒里取出那对凤珠，捧着给她看，道:“季清衍会送我这个吗？这上面都是妖气，我不信你感受不到！”
“之前不和你说，是因为应朝露威胁我！若我道破他的身份，便要伤你！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受伤害，所以回山之后才劝你立刻离开。这段时日迟云生有所收敛，我以为他改了！知意，是我的疏忽，让你错失了离开的时机。现在你必须听我的，立刻回别梦川去！迟云生已不如当年，他还没办法擅闯别梦川……”
“你等等，你等等！”
季知意越听越糊涂。
一下子听了这么多，又是迟云生又是应朝露，尽说一些她平日听都不敢听的名字，季知意甚至不知自己该从何处开始理解。
季清衍是假的，这件事她不怀疑。
从一开始在此处见到季清衍，季知意便修书一封寄回了家中，确认了季清衍的死讯。
真正的季清衍是别梦川的私生子，却因未曾结丹修习无望，整日郁郁寡欢，不多时便病重而亡。是他的姨母亲自为他敛身下葬，绝无可能活过来。
若忘虚宗这个是真季清衍，那便是他的姨母说了谎。季知意一心为了离丹，并未来得及细细追究此事。
真假季清衍，她本就糊涂。
可眼下，死而复生的不是季清衍，竟是迟云生！这更像是一道惊雷，生生把她的脑子劈成了浆糊。
而且，迟云生竟和宁檀有这样的关系。
“你是当年那个妖后？”
“是。”
“年纪对不上啊。”
宁檀再怎么看也不像一百多岁的人。
宁檀:“……”
她有心坦白一切，却还是无法解释系统之事，无奈之下只得继续扯谎:“有许多结丹之人，容貌不随年月而改，譬如清涯祖师，也是活了好几百岁才见白发的。”
这个倒是真的，尤其是栖鹤台萧氏，专擅容颜永驻之法，萧氏家主已有两百余岁，却依旧鹤发童颜。
季知意又问:“你说你夫君是迟云生，那也就是说，当年是你刺杀了他……”
“是。”
“阿檀。”
“嗯？”
季知意眼睛睁得很圆，震惊不已:“传闻中那个天降神女，也是你？阿檀，你在我身边是不是有点埋没了？”
宁檀叹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说这个说什么啊！”季知意褪去震惊之后，眼里只剩兴奋，“这要是让季流萤知道，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
宁檀担心她声音太大引来同门，连忙捂住她的嘴。
本以为欺瞒这么久，季知意多少是会生她的气的。来之前，宁檀甚至想了该如何去哄。
谁承想是现在这样……
捂住了嘴捂不住季知意的眼睛，她的兴奋是遮掩不住的。
“你怎么还高兴起来了！”
季知意抓着她的手，说:“我的阿檀这么厉害，我为什么不高兴！”
“知意！我说的重点是迟云生！”
“哦哦，对。”
季知意兴奋糊涂了，竟忘了最最要紧的一件事。
迟云生还活着。
桐花落那个不可一世的妖王还活着。
说着，宁檀就去收拾季知意的行李，一样一样都塞进灵囊里，道:“这次，咱们两个一起离开忘虚宗，你总没话说了吧？”
季知意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若是迟云生，必不可能轻易放你走。”
宁檀动作一顿。
自然是不肯。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迟云生都不可能放她离开。正是如此，她才必须要离开。
甚至她此番不能回别梦川。
一切有可能会被迟云生猜到的地方，她都不能去。天地阔大，若诚心要躲一人并非没有可能。
可若真这么做了，便要和季知意分开。
宁檀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忙了许久终于把灵囊收好，塞进季知意的掌心，道:“你照顾好自己。”
“你不和我一起？”
“是不能，我们离开后分道而行。迟云生要报复的人是我，不是你。他发现你我不在一处，就不会过多为难你。毕竟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会为了我去找别梦川的麻烦。”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宁檀的呼吸一滞。
深更半夜，谁会来找她们？
宁檀把季知意往身后推了一些，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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