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苒派赵石生守在王宅外盯梢,自己则留在醉笙小院等候江逾那处的消息。
不多时,赵石生仓皇折返,告知她王宅那处出了变故,里头的人发出惨叫,能逃的人都逃出来了。
待花苒匆匆赶至王宅,便见到醉笙怔怔坐在门边,双目空洞。
花苒上前问道:“你姐妹二人不是早已离开?”
醉笙语声低落:“我姐姐牵挂王善堂,听闻府中生变,执意要进去救人。”
抬眼看,王宅上方煞气翻滚,花苒吩咐醉笙:“你留在此处,莫要乱跑,我进去查看。”
跨进朱漆大门,院内一片空阔死寂,她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里走,方才踏入内院门槛,脚下忽地一绊,身形猛地往前栽去。
花苒反应极快,足尖轻点青砖卸去冲力,悬身堪堪站稳。
地上卧着一名婢女,躯体寒凉,显然气绝多时。
她细细扫过尸身,不见利器创口,亦无中毒发黑之相,死状蹊跷,让人捉摸不透。
花苒旋即纵身跃至屋顶,凭高俯瞰,偌大的王宅随处可见横七竖八躺倒的下人。
王善堂原定今夜设夜宴待客,花苒心念一动,穿过游廊朝设宴的花厅快步而去。
离屋尚有几步距离,内里忽地飘来呼救之声,她无暇多想,快步冲入厅中。
只见王善堂瘫坐在地,颤巍巍抬手指向花苒身后,急声提醒:“当心身后!”
花苒转头,一道黑影擦身一闪,瞬息消失不见。
花苒上前问道:“寒胭去哪了?”
王善堂惊魂未定,浑身发软难以起身,花苒伸手托住他臂膀,将人扶稳。
就在这时,虚空界面传来提示:
【这副王善堂皮囊之内,乃是高阶幽童,你恐非其敌手。】
这只幽童想必是吞吃了王宅诸多凡境修士的神魂,非但修为实力暴涨,心智也愈发狡诈难测。
一念及此,花苒后背冒出层层冷汗,好在她心性沉稳,面上并未露出异样。
方才被她扶起的王善堂,此刻缓缓抬眼看向她,舌尖舔过唇瓣,眼神黏腻又诡异,像是盯着一道唾手可得的珍馐美味。
“花苒姑娘,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请随我来。”
“方才事态危急,我已让她藏入我的密室之中。”
想来他吞噬的神魂足够多,竟能完美摹仿王善堂的神态举止。
花苒从容应道:“劳烦员外引路,我应允了旁人,必定要将她平安带出此地。”
“请跟我来。”王善堂说道。
王善堂颔首,率先抬步往前走去,花苒缓缓放慢脚步,悄然调动识海之中的灵丝,向江逾传去心念:“殿下,速来相助。王宅藏有高阶幽童,修为诡谲莫测,我绝非其对手。”
识海中传来江逾一贯清冷沉稳的声线:“花苒姑娘,我顷刻便至。”
许是察觉花苒脚步迟滞,王善堂倏然回头,温声发问:“姑娘何故驻足不前?”
那张儒雅温和的面容上,扯出一缕诡谲的笑,眼底翻涌着垂涎之意,好似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花苒拆骨吞吃。
花苒端得一派正色:“王员外先行便是,我辈修士,本就该护佑苍生,断无退缩之理。”
王善堂只微顿片刻,下一瞬便朝花苒猛扑而来。
花苒抬手迅疾祭出一道镇邪符,符光正中他心口,可对方脚步分毫未滞,攻势丝毫未减。
“你是何时看穿我的?”幽童的声音自王善堂喉间挤出,带着几分戾气。
花苒指尖不停,接连撒出数道符箓格挡:“你我今日才初次相见,你却一口道出我的名姓,亦不曾疑惑我为何认得你。说明你我本就相识,我说得可对,刘大山?”
刘大山闻言,骤然咧嘴发出狞笑:“倒是被你瞧破了。”
他话音陡然一变,带着孩童稚嫩的哭腔,呜呜咽咽哀求:“姐姐,我好饿,实在饿得难受,分我一口神魂可好?”
花苒冷声呵斥:“饿了便去寻你爹娘!”
刘大山的话天真又残忍:“可他们早早就被我吞吃干净了。她竞想超度我,好在我谎称帮她复仇,她竟真的信以为真。
“我吞了她的神魂才补足气力,却也未曾欺瞒,我确是来报仇的,这满宅之人,尽数都入了我的腹。”
花苒不愿再多与这邪祟纠缠,指尖飞快摸出一张泛黄行速符,两指掐住符纸,在蓄满灵力的掌心轻轻一擦,淡蓝灵光顺着符纹游走,整道符咒骤然亮起。
花苒只觉浑身一轻,身后涌出源源不断的推力,身形如同脱弦的箭羽,纵跃速度陡然翻了数倍,转瞬便拉开大片距离。
偌大王宅院落回环层叠,飞檐错落连成一片。
花苒轻点青瓦,身形轻捷如掠影,在重重屋脊之间腾挪纵跃。
身后顶着王善堂躯壳的刘大山步步紧追,踏得瓦面咯吱碎裂,二人间距越逼越近。
花苒心底暗自焦灼,眼下无一件趁手法器傍身,只能一味奔逃躲闪,实在窘迫。
随身携带的符箓已然所剩无几,储物袋里可用的物件更是寥寥无几。
忽而一阵桃花香飘来,花苒心头一振,桃木镇煞,正是此类阴邪克星。
她纵身落至树下,一把攥住粗壮枝桠,灵力顺指尖注入,借着巧劲微微旋拧,稍一用力便将花枝掰下,枝干粗细趁手,枝头满是粉白桃花。
花苒握住桃枝,回身直刺扑来的刘大山。
桃枝甫一贴近,他周身翻涌的煞气竟源源不断被木枝吸纳消融。
单凭一截桃木虽伤不得他根本,却能持续消解他一身戾气。
刘大山受不住桃木克制,只得狼狈连连侧身闪避,模样竟有几分滑稽。
几番缠斗拉扯,刘大山终是被桃木扰得怒火中烧。
他面皮骤然肿胀鼓胀,仰头朝花苒厉声咆哮,大口煞气喷薄而出。
她一时不备,来不及抽身格挡,那股裹挟煞气的狂风迎面撞来,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
花苒身形失重,凌空向后飘去,她几乎有些认命地闭了眼。
就在此刻,一道坚实有力的臂膀骤然自虚空探出,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将下坠之势全然托住。
漫天粉白桃花仍在身侧纷飞乱舞,花苒惊魂未定,耳畔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恰如二人初遇于拍卖场时那般沉稳:“别怕,有我在。”
花苒方才早已做好重创落地的准备,忽被人稳稳护在怀中,她抬眸望见江逾,眼底瞬间盛满惊喜,光亮灼灼:“殿下千万当心,刘大山残害无数人命,一身煞气阴浊厚重,极难应付。”
“无妨,交由我处置。”江逾将她扶至廊柱后方安全处,眉眼柔和弯起,笑意清浅和煦,“寻一处安稳之地,好生藏好。”
话音落,他抬手轻引,一柄银亮长剑浮现掌中,剑身流转似水月华,剑柄雕纹繁复精致,流光隐隐。
剑光起落之间,招招干脆利落,凌厉无匹。
花苒立在远处,一手紧攥桃枝,一手按住砰砰狂跳的心口,强压下心头慌乱,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悄悄依着他出剑的轨迹暗自临摹,偷学剑法路数。
江逾身形飘逸如云,招式洒脱舒展,不过数回合缠斗,便牢牢压制住刘大山,令其再无反扑之力。
刘大山腹中煞气翻涌,吞吃的生魂尽数被禁锢,却未曾完全消融。
江逾纵身上前,掌心汇聚灵力,一掌狠狠印在他腹部。
掌印落下,刘大山胸腹急剧鼓胀,无数残缺魂魄自他喉间倾吐而出,轻飘飘悬在半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离。
他们受阴煞啃噬,灵体残破黯淡,皆是浑浑噩噩。
一道茫然的声音悠悠飘来:“奇怪,我怎会浮在空中?”
另有魂魄焦灼慌乱,连声急唤:“我的回春丸何在?速速取来!”
还有魂魄转头望向身旁虚影,满心疑惑:“夷?你怎也同我一般飘于此处?”
花苒立在桃树下,好心提点道:“诸位早已身死,眼下留在这人世间的,只剩一缕残魂罢了。”
一语落地,魂群骤然掀起一阵喧嚣。
有魂魄悲愤嘶吼:“我死了?绝无可能!方才我尚在府中处置事务,万事顺遂。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步步煎熬才换来今日权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无数虚影此起彼伏,疯狂呐喊:“我不能死,我要重返阳间!”
花苒看着眼前这群深陷浮华执念的游魂,轻轻摇头:“你们赖以延年续命的回春丸,每一粒,都是用一条无辜稚童的性命换来的。
“你们惜命惜福,贪恋荣华权位,难道那些懵懂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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