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动静,伙计们端着托盘进来上菜。沈知颐眼巴巴的看向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清蒸八宝猪、麻酥油卷儿、樱桃肉、炒羊肚……好些都是平日里祖母拘着不让碰的,今日可算逮着机会,非要吃个痛快不可。
这副馋兮兮的模样落在温珣眼里,只觉得心都软了,眼底的寒意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盛怀年没错过她眼里的渴望,只当她被戳穿养女身份后,在侯府过得拘谨,心里添了几分怜惜,开口道:“知颐,等会儿孤叫伙计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
“好呀,臣女多谢殿下了!”沈知颐毫不客气地应下。
盛怀煜瞧她这样子,忍不住打趣:“侯府是短你吃了,还是温珣苛待你了?就几道菜罢了,至于跟没见过世面一般吗?”
沈知颐连连摇头,叹气道:“侯府与珩川待我极好,只可惜我身体不争气,脾胃差,吃不得太多油、辣的食物,以往在府里被祖母拘着,没成想嫁人后被管的更严了。”
而她却人菜瘾大,越长大越是惦记那口辣。
“你这习惯与如雪一样,她出生体弱,因此遭了不少罪。”崔扶华侧目看了过去,心疼道:“为了养这脾胃差的毛病,府里养了不少厨子,又找名医调方子,连着吃了好几年药膳才把胃养好。”
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情也能硬扯吗?
沈知颐连忙摇头,辩解道:“崔大人说笑了,我出生时身体好着呢,可没什么娘胎里带着的病。脾胃差也不过是六岁那年受寒落下的病根。”
温珣不满地低头仔细挑着鱼刺,又把鱼肉夹进她碗里,淡淡道:“除了八宝鸭,辣菜只能尝一口。”
沈知颐撇了撇嘴,眼睛却黏在桌上那盘飘着红油、撒满辣椒的菜上,挪不开。
“这么可怜,以后想吃孤带你……”盛怀年话还没说完,便触及到温珣冰冷的眼眸,当即转移话题:“咳,听闻扶华去了户部尚书举办的赏花宴,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崔扶华夹菜的手顿了顿,连忙放下银筷,回道:“李侍郎与方将军家因缘结了亲家,还有几位鹿鸣书院的学子被人看中,有意收为东床快婿。”
这些事并不是秘密,稍一打听便能知道。温珣容色淡淡,见沈知颐只食荤腥,又夹了筷子玉白菜放入她碗里,讥讽道:“定国公外甥楚岚,礼部尚书儿子罗显,户部尚书儿子向天歌,刘侍郎家的女婿……都是今年春闱的考生,还有什么比这巧合更有趣。”
“内阁大学士方志远,礼部罗唯秋,吾未记错的话,他们可是上届春闱主考官,这个节骨眼去赴宴,当真是一点不避嫌。”盛怀煜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本该公平公正的科举,变成了位居高位者的权权交换,这群人真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想来他们也同崔大人一般,觉得春闱无足轻重,不如见些衣香鬓影的才子佳人。”温珣瞥了眼崔扶华,见他脸色微白,又刺道:“只可惜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再难有出头机会。”
他们既没有朝中三品大员的爹,没有出色的容颜能被人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扶华小声地辩驳,春闱前的春日宴早已成为朝中大臣们心照不宣的事,他即便想做什么,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夫君放心,你有当侯爷的老丈人,没人敢欺负你。”沈知颐似开玩笑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道破京中上层的遮羞布。
“我相信即便是明珠蒙尘,无论在何处都会煜煜生辉,断然不会被埋没。而他们只是缺少一个被人发现的契机。”
盛怀煜瞥了她一眼,暗忖:威远侯府算个什么东西,只要阿珩想,这京城他都能横着走。
不过,沈知颐却有一句说的对了。寒门学子需要展示才华机会。
温珣与盛怀煜心照不宣地想到,没有机会便去藏在机会,既给他们机遇,也给皇朝注入新的血液。
至于世家,既然选择站在皇权的对立面,就该做好承担天家怒火的准备,这次春闱注定不得善终。
“据我所知,京中便有不少机遇,亦如素心茶楼的斗文会,里头有不少学子虽未上榜,写出来的文章却是极好。”崔如雪抬头看向温珣,声音婉转清丽,“臣女相信只要有陛下和殿下们在,这些蒙尘的明珠,终会得到重用,亦如温公子这般。”
沈知颐点点头,果然不愧为相府的小姐,觉悟真高。她偷偷瞥了眼温珣,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块辣鸡块放进嘴里,鸡肉触及到舌头,一股裹挟着辣意的酥麻感传来,她手一抖,鸡块掉回碗里。
这番动静自然是惊动了温珣,他赶忙倒了一杯温茶递了过去,又伸出筷子将她碗里那块辣鸡夹到自己的碟子里,无奈道:“不准再吃,否则近半个月都不许吃辣。”
沈知颐抿了一口茶,泛红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内心却止不住盘算着,春闱时再偷偷去吃。
温珣看透了她的想法,毫不客气地戳破:“我科考时会让玄月守着你,若不听话,便把你送去沈老夫人身侧。”
她的目光望向桌前那些色泽鲜艳的菜肴,默默收回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喊道:“夫君,你尽管全心考试,我会听话的。”
盛怀年率先举杯,“阿珣,春闱将至,孤在此预祝你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众人齐齐举杯同贺。
温珣瞥了眼沈知颐,又转向众人举杯。
她抬眸含笑道:“愿诸位,前路皆璀璨!”
——
枝头的柳树刚冒出新芽,转眼便进了春天,泰和十八年的春闱也如期开科。而这场科举就像是一颗巨石投入死水,掀起波涛骇浪,以至于能载入史册。
二月初八,残冬余寒裹着风刮在脸上,像是毛刺扎在身上,让人生疼。天光破晓,贡院门口早已站满了长队,学子们屏息静立,等待着核名搜检。
街角马路边停着辆素色马车,车窗内透出一双灵动的眼,望着那距离三丈远的状元桥,好奇道:“夫君,我们真的不去状元桥走一走吗?”
状元桥,过了状元桥考状元。
“知知想去,我们便去。”温珣看向她紧绷的侧脸,眼里掠过几丝新奇,向来沉着冷静的沈大小姐,今日瞧着倒有几分紧张,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去科考。
沈知颐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地盯着外头,准确的来说是看着他昔日同窗——江生。
温珣伸臂圈住她的腰肢,指尖不满地捏了捏她腰侧软肉,侧脸埋进她颈窝,语气低哑,“娘子还有闲工夫看旁人,想来是整日对着我,腻了。”
细碎的痒意传来,沈知颐抬手抵住他额头,推开了些许,好笑地回道:“我不过是在看状元桥,想着那桥上少说也有数百人,总不能个个中状元,又怕你走过去挤出个好歹来。”
她的视线又落回那人头颤动,摩肩接踵的桥,余光扫见玄明侧身往江生肩上撞了一下,眼眸微怔——倒不怕玄明把人撞坏了,只是猜不透他为何会出现在状元桥?
这半月来温珣书房里夜夜灯火到天明,府里也添了好些生面孔,她总觉得近期隐隐有大事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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