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那日牢中,纪景云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说了要求亲的话儿,后来心思全在昭雪上,渐渐淡忘了此事。
纪景云想要个答复,屏风后的人同样竖起耳朵。只听她回道:“嫁娶乃人生常轨,祖母曾说,得遇良人便择吉而嫁,若不得遇留家终老又有何妨。我养在深闺,耳闻目见不乏夫妻反目,宠妾灭妻的伤心事。因而我对姻缘之事极为慎重,要么此生不嫁,要么定嫁个一心一意对我的好儿郎。好在天意眷顾,无需蹉跎半生。”
这番话不是炫耀,而是家人赋予的底气。能准她一辈子留在家中,不依靠夫家门户仰人鼻息,需财帛丰盈更兼思想开明。无论是舒茉的祖父祖母,亦是父亲母亲,皆一夫一妻恩爱相守。当时视若寻常,待渐渐长大涉事愈深,发觉此乃奢望难求。
天意眷顾,无需蹉跎半生......姑娘家讲话含蓄,便是她同意了。纪景云内心狂喜,脉脉望向垂头赧然的她,壮着胆子轻轻覆上玉手:“茉茉你放心,自幼父亲谆谆教导,男子当存鸿鹄之志驰骋天下,不可溺于酒色迷心丧志,方能护己身柔脆家室安宁。夫妻荣辱一体,应敬爱相待,视若珠玉,不让她的眼泪落在地上。我此生只娶你一人,只待你一人好,定不负此心此情。”
他的手温暖轻柔,道出的承诺掷地有声。舒茉没有躲避,回扣掌心点点头:“我相信你。”
“不过......”她颦眉道:“成婚前我还有一心愿。”
那只手握得更紧:“茉茉你说,不论什么我都尽力去做到。”
“女子未嫁固守庭除,及笈待字困于内宅。纵然出游需从父从夫,不得自主。京都繁华终非天地全貌,若有机会,我想在成婚前见那山川巍峨湖海浩渺,民俗纷繁的人间奇景。识得四方风土,不枉来这尘世一遭。”
舒茉轻抬视线,自那温厚掌间缓缓抬首,见纪景云神情肃穆,莫名生出一丝紧张。虽说家中开明,然父亲兄长忙于公职,女眷远行母亲必牵挂难允。何况若能与心爱之人共游天地间,岂不美哉?
察觉她想撤手,纪景云忙勾住指尖,笑道:“我答应你。这世道女子步履本就处处受限,细思量对女子的威胁,大多是由男子所构。你若独行我实难放心,不知你可否待我明年春闱结束,恰好花开正暖。彼时我陪你一同观遍世间美好。日后我们成亲,那便是你的家,你亦可自由出入,想去哪便去哪,想买什么便买什么。对了,我们还可以去淮阳看看,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小时候你去过,不过那时你才两岁,怕是都忘了。总之不论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他越说越喜悦,眸底一如月光洒落溪面波光粼粼。平日被稳重遮盖深处的孩子气渐渐毫无保留散发出来,舒茉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忽觉无比幸福。
有人欢喜有人忧,见证意中人与他人海誓山盟,胸口有一处隐隐发痛。纪景云许她一心一意,自己逛花楼被逮个正着,毫无胜算。这世间还没有什么宁昭得不到的,唯独她的这颗心,是自己终其一生不可得之物。
戏台上郎情妾意,屏风后比目连枝。宁昭愈感心头寂寥,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站在桥上静静遥望明月,方才热闹的人群此刻显得聒噪。不知怎的,猛然想起温洛绾说是逛灯会时被拐走,又忆起初次见舒茉便是追歹徒跑进巷子里,不免暗暗担心她会不会被拐走。
许是想着有可能再遇见,就连衣服他也在马车里换过,唯恐她闻到自己身上脂粉味。宁昭觉得可笑,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宁昭常板着脸,喜怒哀乐貌似都一个表情。然常年侍奉在侧,林辰还是能瞧出他有些不对。适才酒楼里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反应再迟钝也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他凑到宁昭身边,劝道:“殿下可是为舒二小姐烦忧?要属下说,他们二人不还没定亲,离春闱还有几个月,您现在就放弃太早了。即便那纪公子高中,您使使手段把他调离京都,离舒二小姐远远的,再趁虚而入,不愁舒二小姐注意不到您。”
“胡说!”宁昭微微侧目白他一眼,唇角却翘了翘:“科举乃是为皇兄挑选治国之才,岂可因儿女私情以公谋私。被人知道了,该怎么看本王?”
嘴上这么义正言辞说着,心里不免暗暗夸赞林辰是个天才。不过这种损招他当然不会做,伤害舒茉再重拾她的芳心,太过残忍。再说将纪景云调离京都,万一舒茉非他不可一同远嫁,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要属下说您还是不够决断。当年嘉陵一战易守难攻,咱们围城半月不曾占得一点优势。可殿下您誓不放弃,不惜向陛下递上军令状,最后火攻智取攻下城池。您现在得拿出当年那股劲,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只要您穷追不舍外加那么一丢丢谋略,何愁没有胜算?”
慷慨激昂一番话似有些道理,宁昭重拾希望,扬了下眉梢:“当真?”
“那当然了,殿下您要身段有身段,要长相有长相,呼风唤雨地位尊崇。舒二小姐若有眼光,定能发现您的魅力。”见宁昭面色舒缓,林辰出主意道:“过两日是舒二小姐生辰宴,难得出来一逛,您不妨挑些礼物,这礼送得称不称心,可是门学问。”
宁昭半信半疑,以往只有他收别人礼的份,送礼皆是府上王伯挑选。他还没给姑娘家送过礼物,这么一思忖该送什么,不禁为难起来。
心里认同嘴上却是要硬气,他拂袖下着桥:“罢了,既然来了就四处逛逛,看看有什么有趣的给皇兄带去。”
唱完一出《西厢记》,舒茉有些疲乏,几人便离开酒楼准备打道回府。
此刻夜幕完全降下,家家户户用完晚膳来到街市,人头攒动比之初来时拥挤许多。
二人被逆向人流推到一起,舒茉比纪景云矮一个头,并行时手背偶能感受到他指尖温度,每次肌肤碰触都使得两人心口发痒。
许是方才舒茉的回应给了他勇气,再一次触碰时他主动牵起那柔荑纤手,却不敢转头迎上舒茉青涩的美眸,垂头盯着眼下的路:“人太多,牵紧你就不怕弄丢了。”
舒茉同样将头沉下轻“嗯”了声,脸上绯红一片能烙熟饼子。二人笑颜甜语融入这暖光笼罩的城池,共绘盛景画卷。
“瞧一瞧,看一看,射中靶心赢彩头~”
远处摊位响起阵阵锣声,舒茉亦被吸引,牵着纪景云加入人群。视线被前面人头挡住,她只好踮起脚眺望,站不稳时便会不自觉握紧纪景云的手作支撑。她向下压他便悄悄向上托力,她卸力他便稳稳握紧免得她摔倒。
看不见不要紧,摊主嗓门够大:“各位看一看啊~十支箭依据中靶心数量,对应可获得相应彩头,哪怕一支未中,也能物超所值得个瓷娃娃。十发全中靶心者,可得这上等彩头幻海梦网。”说着,摊主将彩头示于众人:“大家看,此梦网网面由黛青缂丝掺银线,串天然珍珠制成,垂下的坠身个个是从白沙海精挑细选淘来的奇异贝母。若将此梦网挂在床头,可驱散噩梦,美梦成真呢~”
真假不论,贵重与否无所谓,且说这海上之物,对舒茉来说极为新鲜。网面数颗珍珠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她仿佛亲眼见到渔船在海上漂浮,渔民一拉网兜,那五颜六色的小鱼小虾便蹦跳在船上。
“原来贝壳竟有紫色的,我还是自一次见。景云,你见过吗?”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着,满是天真。纪景云摇了摇头,复而问道:“想不想要?”
不等舒茉回应,纪景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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