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我了。”
屋螈头也不回地向后摆了摆手,走出几步后,又突然停在原地。
“对了,右边那间房空了很久了,你可以暂且呆在里面休息,里面有我娘的衣服,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换洗一下。”
他挑着眼尾转过头,视线又直白地扫过沉栖身上穿着的“自然芭蕉裙”:“毕竟……你这样穿出去会吓到人的!”
说完,屋螈乐呵地大笑了几声,背影消失在修竹渌影间。
沉栖忍不住捏拳,在心里早就对着屋螈的脸揍了百八十拳了,她才不会穿别人的衣服呢,她就喜欢这身芭蕉裙!
*
竹屋左边的卧室,窗子敞开着,门上各色石子绑成的珠帘随风轻晃。
天光幢幢,竹影憧憧。
听见门外进入右边卧房的响动,躺在躺椅上屋螈,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手中蒲扇轻摇,细弱的风流卷起额角的鹤发,拂过笑意丝丝的唇畔。
沉栖最终还是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准备先去取屋螈母亲的衣物,再去水流边打桶水,洗一洗身子。
推开竹门,屋内南北两面开窗通风,一张床,一个柜子,三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上的素净花瓶里还插着几截新摘的水月桃花。
屋子很简单朴素,却一尘不染,也见不到一只飞虫,足见主人时时勤拂拭。
沉栖目光落到那扇暗紫色的衣柜上,轻轻打开,鼻尖便直冲一股樟脑丸的气味,醒神极了。
从上往下,鲜红如血的嫁衣,浅紫、淡粉、鹅黄的衣衫一件一件整齐叠放,不见一丝褶皱。
这些衣衫的色彩很明显不是妇人常穿的,可屋螈的母亲却看起来十分珍爱,想见对方也定是个童心未泯的爱美的女子。
看着这些衣物,沉栖的目光变得柔软下来,继而又掺杂一点让人看不懂的怅惘。
沉栖抚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衫,脑海里回想起六岁那年周嬷嬷抱着她讲:“小姐当年一袭鹅黄衣衫,明媚如春,倾城国色,要不是家道中落,怎么会委身主君做妾?就是进宫做娘娘都是可以的!”
虽然沉栖不认同周嬷嬷那套做妾比较论,但她依然记得对方说娘亲最爱的便是鹅黄色的衣衫。
尽管她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长什么样,但是看着这鹅黄色的衣衫心里却神奇地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沉栖抽出那件鹅黄色的衣衫,安置在胳膊弯,关上衣柜,轻悄悄地退出房间。
转身稍顿,目光透过窗户,落到那张晃动着竹影的脸上。
沉栖敛眉,心想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却不坏,眼下安安静静睡着,看着也像是位清贵温雅的世家公子。
抬眸看着男人轻晃蒲扇的手,沉栖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说:“多谢前辈的衣服。”
沉栖转身之际,躺椅上的男人睁开了清明的眼,映上了窗外的倩影,那眼里似乎永远圈着一抹化不开的笑,毛茸茸的不扎眼。
屋螈又缓缓阖上了双眼。
*
许是出了很多汗,沉栖在水边洗了挺长时间。
洗完,沉栖换上了那套鹅黄色衣衫,竟然意外地合身。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双脚在清澈的溪水流里踩水,激起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水花。
沉栖刚洗的发丝也悄悄滴着水,等待晴得发响的太阳自然蒸干。
远远瞧去,就像是向日葵在沐浴充盈的阳光。
就在沉栖晒着太阳吹着小风时,一只乌蓝色的小龟掌心般大小,轻飘飘地浮于水面,肚皮朝天,四肢也不挣扎,似乎死了一般。
沉栖目力好,一把抓过水里泡着的“死龟”,正要检查它是死是活时,就看见乌龟睡醒了一般睁开了乌黑的小眼珠子。
下一秒,浑厚的人声从乌龟嘴巴里吐出:“臭丫头,打搅你龟爷爷睡……”
“觉”字还没完全吐出口,一阵尖锐的惊叫,乌龟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嘭”的一声,龟壳砸进了软泥里。
乌龟从龟壳里探出四肢和脑袋:“我……”
还没从泥土里站起身来,身上一股巨力又把它重重踩回泥土里。
这会儿,它脑袋是真的进了泥。
乌龟:“………………”
它做了什么孽要受此一劫,零落到尘埃里(真)!
沉栖可管不了那么多,被突然说话的乌龟吓了一跳,手上一抛,迅速起身跑了起来,正好一脚把乌龟又给摁进泥土里。
动作连贯,没有停留,毫无罪恶感地逃回竹林。
到竹屋前,沉栖才稍稍心安,小口喘着气。
正准备敲门打搅屋螈的午睡,将刚才的情况汇报给对方。
指背甫一接触竹门,沉栖便听到了里边的动静。
躺椅摇晃的剧烈,还伴随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沉栖有些疑惑,这是梦呓了?修仙者还会做梦的吗?
摇了摇头,沉栖敲门,声音刚落,屋里一声巨大的“爹、娘”喊声附带着气流,震得石子做的珠帘“喳喳”作响。
那声梦呓是如此嘶声哑语,哀戚而绝望,像一个沉沦于深渊泥沼的孩子最悲恸的呐喊。
她竟有一丝万箭穿心的刺痛。
“发生什么事了?前辈!”沉栖有些急,绕开门,直接来到窗子处翻窗而入。
躺椅上的人额角细密的汗珠涔涔,惺忪湿漉漉的眼瞳呆呆地看着翻窗而入的沉栖。
天光微晕,竹影微凉,那抹鹅黄色的身形纤弱,眼里却是一览无余的温暖与坚韧。
屋螈脑子一时半会还没有清醒过来,浓密的眼睫失声地抖动,等鹅黄色的身影近身,他才缓缓抬起头。
沉栖盯着对方那张白净脸上恍惚的神色,眼尾涟漪似的晕开一片湿红。
一滴泪始料未及地滚落脸颊。
“娘……”屋螈的声音含混,堵着一口哭腔气音,双臂紧紧箍住沉栖的腰,脸黏在她身上,“我想你了……”
沉栖并没有听清楚屋螈的前一句,只是在还没来来得及反应的震惊中,便被一股渴求的、示弱的、蛮不讲理的雄浑气息贴住了身。
沉栖想都没想,下意识打出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螈右脸颊清澈地响起,一道浅浅的红色掌印赫然在目。
巴掌声响起的刹那,沉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完蛋了!!
她这是……打了天王老子脸!
她这是要找死,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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