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七久久未动身,硬是磨蹭了半个时辰,才抱着古琴缓缓向一处幽静的厢房走去。
黎七门前驻足,轻声叩了叩虚掩的门,缓缓推开。她垂着眼,步履轻盈,只是踏进了几步,却在抬头的那刻乱了阵脚。
古琴从怀中跌落,砸在地上,发出铮鸣声。引来了楼下妈妈的训斥,黎七却似没听见般,掩着脸向外跑去。
可这一次裴清早有准备,果断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留在了厢房内。
“赵姑娘,别走。”
裴清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她随之往后退了一步。
“放开!”
黎七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忍着疼痛。
裴清站住了。
厢房内幽暗的烛火在他身后晃,脂粉香味熏的人脑袋发晕。黎七半挡着脸,裴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他抓住的那只手,指尖嵌入手掌,关节攥得发白,裴清立即松开了手。
“赵姑娘,别伤着自己。”
黎七抬起头,满脸倔强与决绝。
“这里没有什么赵姑娘,大人点我的时候难道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
“赵姑娘,我答应过,我会护你周全,就绝不会食言。”
裴清一脸郑重地望向她。
她笑了一下。
“大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今日来是想听什么曲子?”
她低下头,躲避裴清的目光,蹲下身去拿地上的古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拿起了古琴。
“书芊,别推开我,也别轻贱自己。”
“别这样叫我!”
黎七如同受激的兔子,一把从裴清怀中夺过古琴,转过身背对裴清。
“…大人,你走吧,琴…坏了,黎七今日没法接待大人。”
“书芊!”
裴清也提高了音量,但语气依旧温柔坚定。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走,但我明日还回来,包括后日…我日日都会来,直到你肯面对我。”
听到裴清的称呼,黎七如同受了刺激般。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我被当成牲口一样扔在牛车上,发着烧,差点死掉,我好不容易扛过来了。一睁眼,他们说马上就到长安了,我以为我会被带到哪个府里做杂役,结果我被绑来了这儿。我总是想办法偷偷逃出去,我想着若是能遇到裴大哥,该多好。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会被抓到。为什么,我已经被打得认命了,你又出现了。”
她一口气说完,侧过头,余光瞟着他的眼睛,强撑着因激动快要倒下的身体。
“裴大哥,我叫黎七,这里没有什么赵书芊。”
裴清没有应和,而是轻拍着她的肩头,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她额角那道疤。
“还疼吗?”
她愣住了,并没有回答。
裴清的指尖温热,点了点她的额角,带起一阵瘙痒。
黎七顺势将侧脸倒在了裴清的手心,她侧着头,看不清表情。裴清刚想抽开的手,在感受到黎七一抽一抽地颤抖时,留在了原处。
他的手心贴着少女柔软光洁的侧脸,没什么分量感,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你早该来的。”
黎七声音闷在他手腕处。
“怪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以后不会了。”
黎七在他怀中闹了会情绪,便见好就收,还贴心地嘱咐道。
“裴大哥,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你要考学,为了我不值得,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裴清面色有几分愧疚,似被说中了心思。他昨晚整宿未眠,他清楚黎七现在的处境,但他如今没有把握将她带走,也许不见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若是任由她一人继续待在那魔窟,会发生什么他根本就不敢想。
他出身寒门,从江南的小山村走到如今的长安,并不是没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他不愿让自己的头上悬着一把时刻可能落下的刀。
他有自己的坚守。
一边是一辈子的清白,一边是她。一晚上,他想了整整一晚上,没有结果。只是一早,他不由自主地来到了望月楼。
“赵姑娘,这几日得先委屈你,我向你父亲承诺过,会护你此生周全,便绝不会食言。”
宸王府内,书房的暖炉烧的火热。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年轻男人坐在案前,面带病色,正静默地审视着面前向他行礼之人。
“在下裴清,见过殿下。”
“裴举人,上次一别,还以为你这身傲骨,不会再踏入我这门槛。”
裴清扑通一声跪下。
“还请殿下给在下一个机会,今日前来,是想求殿下……”
宸王叩了叩桌子,打断了裴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推过去。裴清连忙起身接过,静立在原地等候宸王发话。
“裴举人,将你请进书房,便是本王的答复,本王的条件依旧没变,你知道的,本王惜才,尤其爱有傲骨的读书人。你的事就不必知会我这个病秧子了,阿九自会替你处理妥当。”
离开宸王府的路上,裴清神色凝重,他知道从此他的路,便不全靠他一人掌控。
裴清走后,黎七便再没登台演奏。
不过四五日,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不动声响找到了黎七。妈妈谄媚地递上,那张逼迫黎七签下的卖身契,那人接过后便立即将它撕毁,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盒递给黎七。
黎七打开木盒,里面是崭新的文书,上面的名字是“赵书芊”。
黎七离开了望月楼,坐在一架马车内,从望月楼离开到这架马车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平时咄咄逼人的老鸨也压低了头全程配合。
那名中年男人自称是裴府的管事,带来的丫鬟和小厮是帮黎七收拾东西的,黎七什么都没带走。
但并不是因为在管家给她的木盒的最底层,看到了裴清舒展的字迹。
“让你痛苦的物件,就让他们留在过去。”
马车弯弯绕绕,终于停在了一座高大的私宅门前,不是之前逼仄的小院,而是宽敞典雅的府邸。
短短几日的时间,看来裴清废了不少功夫。
白月光的几场戏,刺激裴清连忙呈上了为她洗白的身份。
裴清,这辈子我要让你亲口求我嫁给你。清白的身份我要,裴夫人的名号我也会牢牢攥住,绝不会再次回到望月楼。
黎七巡视着裴清为她布置的房间,此时的裴清还没考中状元,没钱没势,而救她出来的手段却格外果决,显然幕后之人身份尊贵。
裴清到底搭上了什么人,又允诺了什么?
这辈子,她虽然提前扭转了自己的命运,但裴清的人生轨迹似乎同样被她改写。
黎七有些担心,她的命自从望月楼出来,便得和裴清绑在一起,裴清可以作为她的棋子,但绝不能毁在旁人的棋局上。
月上枝头,黎七终于等到裴清。
空旷安静的院子里,只点了几盏昏暗的烛灯。小厮在门前接过裴清身上的包袱,裴清还是那副模样。
穿着一丝不苟的旧棉袍,半束着发,依旧温润沉静。他还不习惯有人伺候,不自然地递去了包裹。
裴清看到她的一瞬间,沉静的脸上终是有了起伏,一个令人心安的浅笑。
“赵姑娘,怎么还没睡?”
“裴大哥,我有话和你说。”
裴清将黎七带到书房,为她斟了杯热茶。
“裴大哥,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