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闲回到自己洞府时,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也不知她在这等了多久,就蹲在那抱着胳膊,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脚边躺着一只蛮蛮。
他只好蹲下身,“你来找我?”
客寻羽点点头后,才抬头对视,四目相对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问个话还不回答。
可看着又换了颜色的眼珠子,还是心软了。
这些年,修为没什么长进,倒把眼睛弄丢了。
灵力化风,直接连人带鸟一起打包进了洞府。
把一人一鸟丢在蒲团上,冷冷道:“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怎么现在想到来找我了?说吧,什么事?”
刚问完这句话,云自闲便有些后悔了。
屋内清辉溶溶,方才晦暗不明的情绪无所遁形,客寻羽眼底仿若潜藏着风暴,浩大到足以掀起要将世界吞没的海啸。
他甚至担心自己接不住,这个人就会直接被海浪吞噬,直接消失,再也捞不上来。
客寻羽心思百转,第无数次想要开口,她来这里,不就是希冀从他这获得些什么吗?可到底是什么,她自己都没那么清楚,或者说不愿去深想。
在如此脆弱的时刻来找云自闲,已花光她所有的勇气。
在云自闲面前,她总是没办法真实地表露自己,袒露自己的痛苦是羞耻的,承认自己的脆弱是惶恐的。
长久的默然,连蛮蛮都不再闹腾,一时间静极了。
客寻羽垂下头,一眼瞥见前面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再怎么简朴也不至于跟个冰窖一样,回头一转,另一侧,却是桌案书架一应俱全。
这布局格外古怪,一个洞府像是硬生生劈成两半,在等着什么人填满空的那一半。
她无法确定,却又有那么一点确定,不是给她,还能给谁呢?不是等她来。还能等谁来呢?
她似乎可以再放肆点,对云自闲可以再相信点。
被堵住的喉咙终于张开一点缝,她勉强从窒息感中逃出,松了口气。
她咽了咽嗓子,好一会儿,待喉间的那股滞涩感退去后,挂上笑容,“我没有地方去了,可不可以收留我?”
话说完,她愣住了,连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惊诧,她竟然还能笑出来。
自归雪跟他说道侣得住一起后,他就将洞府腾空了一半,一直也没改回去。
如今倒是方便了。
明明是极为沉重的情绪,她却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云自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此时的客寻羽和初见时的她似乎并无变化,一样的蹲着等他,还是一身粉色衣衫,连笑都跟那时一模一样,无所适从地很。
可他就是无端觉得她很可怜,就像外表完好的青瓷,可内壁却布满了碎裂,是那么地脆弱,只要有一阵风吹来,她就会抵挡不住,由内而外,彻底迸碎。
她并不打算细谈其中曲折,又何必强人所难,硬要求别人撕开伤口呢。
只丢下一句“你住下吧。”
他并没有留在洞府,回来取了剑匣便走。
离开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原本还有些冷硬的语气薄了点,强调道:“住多久都行。”
他说得沉静,并无温情,可话里藏着的那点体恤却让她心头一动,连一句道谢都忘了,人都走远了,那声“多谢”才付于东风。
云自闲走后,她紧绷的心神才终于松懈了下来,她并不知道来找云自闲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只是她迫切要离开,要找到一个容身之所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居然是来找他。
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好在,他是安全的。
这一夜,她就盯着空荡的洞府一侧,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枯坐一夜,像一尊雪人,无悲无喜,无知无觉,只是存在。
待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晨光铺满周身,日光穿透碧绿晶石,化作两潭流动的春水,绿莹莹的光斑在地面缓缓游移。
躯壳上的坚冰仿佛也被这暖意融化,外间的草木气息袭来,她像一只冬眠结束后要醒来的虫子,正从地底爬出。
原本僵硬的身体和思绪终于解封,她终于恢复知觉,开始打量以后的居所。
云自闲住的那一半,布置地简单素雅,日光透入时,青玉桌案温润生辉,旁边立着一具书架,架上放着些玉简、素瓶和木匣,疏落有序。
后面被一道六扇寒枝孤鹤的屏风挡住,她识趣地没有再往里去探寻。
她就像一只确认新巢穴是否安全的小鸟,只敢一点点地慢慢安置,今天放一点,明天放一点,终于,将自己带来的物件都铺满了暂时属于自己的这一半空间。
她偏好明亮的花色,自身所用器物也多带有花鸟虫鱼的图案,布置完后,显得格外花哨热闹,跟云自闲那边格格不入的风格,却硬在这个洞府里凑在一起,突兀地滑稽可笑。
可无论如何,还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直到云自闲又一次踏入洞府,他熟视无睹地绕过自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后。
她才真正放松下来,逐渐适应这里,开始自己的生活。
只是两边泾渭分明,没有人打破这个界限。
她搬来之后,很少见到云自闲,即使回来,也只是匆匆一面,很快就走,二人甚至没有交流。
有时候,客寻羽觉得他并不需要这个住处,回来的那短短时间似乎都不是必要的。
日子终于又开始流转,她像从前一样炼丹、修行、看书,只是已很少再想起孟别孤。
搬到云自闲的洞府后,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可怜,归雪待她更好更亲近了些,经常带她看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会自己唱歌的石头啊、爱为人梳头的玉竹精。
客寻羽也很好奇,她到底从哪找来的这些神奇宝贝。
所谓的集大成之作,竟也陆陆续续写出来,非拿给她看,要她提些意见。
她当然是很捧场的,什么天赋惊人、不世出的天才、文曲星之类的不要命地夸出口。
如果非要客寻羽说真话呢,她当然会很诚实得告诉你,就是在没眼看和对她到底还能创作出怎样惊世骇俗的情节里反复横跳。
不过欣赏久了,渐渐起了些护犊子的心思,心中竟生出些别样的滋味来,她居然看上瘾了。
又不知从哪薅来了几根流光溢彩的尾羽,撺掇着她一起给恒安装上。
恒安那段时间兴奋极了,天天翘着尾巴在宗门四处蹦跶,闹得太欢腾,不小心弄掉了,还要亲自叼回来让她重新插上。
后来,归雪往这边跑得勤了,总爱逗弄恒安,时不时带些亮闪闪的宝石给它,她俩倒是玩得更好了。
归雪就拿了些闪灵尘洒在它羽毛上,恒安是高兴了,吱哇乱叫,一跑起来跟个太阳落凡,圣光照耀大地,晃得两人都睁不开眼后,不顾恒安强硬的拒绝,在它的悲鸣不舍中用灵泉洗净了。
这只蛮蛮是相当记仇不记恩,也不跟归雪好了,甚至一看到她就开始叨人,好好的一只异鸟跟大鹅一样。
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很庆幸这些时日有归雪的陪伴,归雪总是能将她从坏情绪里带出来,除了偶尔的发疯她有些招架不住。
甚至有一次,大半夜就突然袭击过来,原本都入睡的恒安也不困了,看到来人就直接俯冲上来,夹着她腿不放。
归雪也没理会,一句话还没说呢,就急慌慌地拉着她在宗门内疯跑,简直像话本里的私奔。
客寻羽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只傻愣愣地跟在人身后。
路经那块熟悉的石碑后,被透出的冷意打了个寒颤,理智终于回归了,这才发现归雪居然要带她进苍茂林,“师姐,你别害我呀。”
归雪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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