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风愈发凛冽,呼啸着卷过山林,吹动两人的衣摆肆意翻飞。
许攸清悬在半空,浑身失重悬空,低头望去,眼底撞进少女泛红的眼眶、紧绷的小脸,还有那双明明盛满害怕,却依旧不肯退缩坚定望着他的清澈眼眸。
她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脚下的泥土碎石不断簌簌滑落,处境凶险至极,随时可能被他一并拽下深渊。
可她不管不顾,满心满眼只有下坠的他,只顾着拼尽全力守护住这个众人眼中耀眼此刻却濒临绝境的少年。
原本坦然接受坠落、满心只剩解脱的许攸清,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所有麻木、释然、沉沦的念头瞬间轰然崩塌,被极致的慌乱与后怕彻底取代。
他从来不怕死,不怕深渊冰冷的吞噬,不怕坠落的剧痛与未知。
可他怕,怕自己积攒多年的绝望、这场本可以独自落幕的解脱,会拖死这个干净纯粹、满心赤诚、毫无私心救他的小姑娘。
漆黑的深渊再也勾不起他半分贪恋,此刻他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连累她,不能毁了这束闯入他灰暗世界的微光。
“松手!”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嗓音沙哑急促,急切地低声劝她,语气里满是焦灼,“太危险,别拉了!你会被我一起带下来的!快松开!”
可年少的寻鹤,执拗又赤诚,纯粹得不染半点尘埃。
她用力摇头,眼眶通红,细碎的泪花在眼底打转,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无比坚定的韧劲,“我不松!我能拉住你!我可以的!”
她凭着一腔孤勇,妄图以自己单薄的力气,托住坠落的少年,护住他的安稳。
身形体重的悬殊、下坠惯性的凶猛,终究抵不过少女一腔孤勇。
不过短短数秒,还没等同学和老师们反应过来。
崖边松软的泥土再也支撑不住她的重心,脚下土石大面积滑落,她紧绷的身形彻底失守。
一声细碎轻呼消散在风声里,单薄的少女身影被巨大的下坠力道拖拽,跟着他一同朝着崖底坠去。
两道青涩的身影一前一后,重重落进崖底厚厚的荒草与落叶堆里。
他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稳住下坠身形,借着寻鹤拖拽的力道缓冲坠落的惯性,任由自己狠狠砸落在厚厚的落叶荒草堆里,用单薄的身躯卸去大半冲击力。
落地的瞬间,刺骨的剧痛顺着右腿蔓延全身,膝盖与小腿狠狠磕撞在凸起的山石上,皮肉撕裂,筋骨挫伤,温热的鲜血顺着裤管缓缓浸透渗出,混着泥土枯草,狼狈又惨烈。
手肘的擦伤、脊背的钝痛层层叠加,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一般酸涩剧痛。
可他完全无暇顾及自身伤势,撑着发软发颤的身体勉强抬起身形,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紧张,第一时间抬头望向身侧的寻鹤,反复确认她的状态,生怕她受半点损伤。
反观身侧的寻鹤,只是摔得微微发麻,凌乱的发丝黏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澄澈的眼底挂着细碎懵懂的泪花。
她整个人还陷在骤然坠崖的错愕与后怕里,怔怔坐在落叶堆上,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但她远比看上去坚韧勇敢。
孩童天性的怯懦、坠崖的恐惧、浑身的酸涩慌乱,她尽数压在心底,没有半分哭闹退缩。
她最先压下自身所有的害怕与慌乱,撑着松软厚实的落叶地面,一点点撑起身躯,不顾浑身酸软乏力,艰难挪到许攸清身侧。
软糯的嗓音裹着未散的细碎哭腔,带着止不住的轻颤,字字句句都是纯粹至极的担忧,半分不曾顾及自己,“许攸清,你疼不疼?你有没有摔伤?”
她甚至顾不上揉搓自己震得发酸的手腕,目光死死落在他流血的手肘与不断渗血的右腿上,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焦灼。
她小心翼翼俯身,动作轻得极致温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疼伤痕累累的他,指尖轻轻拂过他擦伤流血的肌肤,眼底盛满心疼与无措。
秋风萧瑟,山野荒草簌簌摇曳,细碎暖阳穿透层层枝叶缝隙,斑驳洒落。
落在少年狼狈苍白的眉眼,流血破损的伤口上,也落在少女清澈干净盛满担忧与倔强的眼眸里,温柔又撼动人心。
那一刻,许攸清心底常年冰封、荒芜死寂的角落,被这束突如其来的温柔暖意,彻底填满融化。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世人的趋炎附势、客套疏离、权衡利弊。
所有人靠近他,或是惊艳于他的天赋皮囊,或是贪图他的家世光芒,或是攀附他的体面前途,所有人都只想要他光鲜耀眼的一面,无人接纳他的破败与狼狈。
从来没有人,在他最狼狈不堪、濒临绝境的时刻,不问缘由,不计后果,拼尽所有力气护他周全。
从来没有人,在他满身灰土、伤痕累累、跌落尘埃的时刻,眼里全然只有他的疼痛与安危,纯粹得不带一丝功利,笨拙又坚定地想要护他安好。
风落草鸣,微光洒落。
就在这个平凡的深秋午后,就在这片荒芜僻静的崖底,少年常年沉寂冰封、布满裂痕的心,悄然破土发芽,悄悄生出了执念与牵挂。
这场人人只当意外的研学坠崖,是他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亮缺口,是他荒芜青春里仅存的温柔救赎,更是此后七年,他岁岁惦念、执念深种的全部根源。
彼时的许攸清,右腿伤势极重,山石磕碰造成的筋骨挫伤与皮肉撕裂伤持续渗血,温热的鲜血不断浸透裤管,顺着肌肤蜿蜒滑落。
大量失血让他面色飞速褪去血色,唇瓣苍白泛青,浑身发冷发颤,四肢僵硬冰凉,视线阵阵发黑,体力被急速透支。
他彼时尚且年少,纵使心性远超同龄人沉稳,也扛不住这般重创。
他强撑着最后几分清醒,不愿让年幼的寻鹤忧心慌乱,可深入骨髓的眩晕与刺骨的失温感,依旧一次次席卷而来,拉扯着他濒临涣散的意识。
寻鹤清晰察觉出他状态的危急,心底瞬间被焦灼填满,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怯懦与后怕,半点没有被荒芜绝境打垮。
自小在山间长大的韧劲刻入骨髓,哪怕孤身陪着重伤濒临昏迷边缘的人,哪怕前路幽暗无人相助,她心底从未滋生过半分放弃的念头。
眼底未干的泪花被她强行逼退,小小的心里只剩一个无比坚定的执念:她要稳住他,要带他走出这片山谷,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她立刻在周边摸索探寻,寻来干净柔韧的野草藤蔓、平整干燥的布片,蹲在他身侧屏气凝神,动作稚嫩却极致轻柔、有条不紊。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撕裂的伤口,一点点清理创面沾染的泥土碎石,再一圈圈仔细缠绕包扎,拼尽全力为他止血护伤,尽力稳住他持续恶化的伤势。
可山野简陋的包扎终究杯水车薪,太深的伤口依旧源源不断渗出血液,失温与失血的双重透支,彻底击溃了许攸清最后的防线。
他浑身冰冷僵硬,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彻底陷入意识涣散的状态,呼吸微弱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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