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布罗斯庄园时,乔治亚娜正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活,听到壁炉响动抬起头来,脸上浮起笑意。
“怎么样?”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扑过来的艾丽莎接进怀里。
艾丽莎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百合花香,闷声说:“很大,很漂亮,风很大,福克斯摸起来是热的。”
乔治亚娜弯了弯嘴角,抬眼望向正弯腰拍打袍角飞灰的帕特里特,后者没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那个细微的、含着某种温和确定的表情,乔治亚娜已经看了许多年,不需要言语也能读懂其中意味:一切都好。
“这是什么?”给艾丽莎洗完澡的乔治亚娜从斗篷内侧口袋翻出那根羽毛,指尖轻轻碰了碰,旋即眼底掠过一抹惊异,“福克斯的?”
“邓布利多说它给我的。”艾丽莎回答道,声音带着刚刚结束飞路旅行的一丝含混,但眼睛亮晶晶的,藏着那种小孩得了意想不到礼物时特有的雀跃,“它放进了我的口袋里。”
乔治亚娜看了帕特里特一眼。帕特里特从壁炉边走出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耸了耸肩:“校长说福克斯很少这样做。丽莎似乎得了它的青睐。”
乔治亚娜没有再追问。她抱着女儿走到客厅的扶手椅边坐下,把艾丽莎放在膝头,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支羽毛。金色的光泽在灯下流转,每一根细羽都像是用最薄的金属箔片手工敲打出来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手却有一种奇异的韧度。
“先收起来。”乔治亚娜说,“等以后找到合适的盒子,再好好存放。”
艾丽莎点了点头,滑下母亲的膝盖,捧着羽毛跑上楼梯去了。
乔治亚娜听着她噔噔噔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这才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帕特里特说:“邓布利多还说了什么?”
帕特里特坐在长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搁在膝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壁炉余烬上。“他带我们参观了城堡、温室、厨房、地窖,一路都很随意。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问了问丽莎最近说话的情况,然后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邓布利多当时的语气。
“他说,‘这孩子感知力很强。我见过的孩子里,有些需要被魔法世界推着走,有些是自己走进去的。丽莎是后者。’”
乔治亚娜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崩裂的轻响,和窗外夏虫低低的鸣叫。
“他也察觉到了。”乔治亚娜说,“不只是她说话的方式,不只是她对那些东西的反应……是另外的什么?”
帕特里特点了点头:“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解释更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随口说的。”
楼上传来艾丽莎小跑着折返的脚步声,乔治亚娜立刻收了话头。等艾丽莎出现在楼梯口时,她已经换上了平常那种温和的、不急不缓的笑。
“放好了?”乔治亚娜问。
“放在枕头底下。”艾丽莎跑回来,爬上沙发,挤进乔治亚娜和帕特里特中间,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它会一直暖暖的。”
帕特里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凤凰羽毛是活的,你有事找它,它会有反应。”
“找它做什么?”
“等你需要它的时候,你会知道的。”帕特里特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天晚上艾丽莎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白雾弥漫的湖边,看不清对岸,但能感觉到水面上有微光浮动。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那支金色羽毛,羽毛尖端的绒毛微微竖起,像是在指引一个方向。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雾散开了一小片,露出水面下一道银色的、蜿蜒的轮廓,像巨大的鱼脊缓缓游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那个轮廓就沉下去了,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下羽毛尖端的暖意还在持续地、均匀地传导进她掌心的皮肤。
梦没有往下走,艾丽莎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青灰色的晨光,枕头上有一点残余的暖。她伸手摸向枕头底下,羽毛还在,温温的,像是睡了一整夜也没有冷却。
她把羽毛攥在手心里,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睡,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格洛斯特郡清晨的第一阵鸟鸣从花园深处传来。
羽毛在她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像一颗极小的、活的心脏。
……
十一岁那年夏天,艾丽莎终于看完了安布罗斯家族藏书室的最后一本书。
那是一本手抄的《中世纪魔药配方补遗》,封皮是鞣制的龙皮,边缘已经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的斜体字出自某位三百年前的安布罗斯先祖之手。艾丽莎合上书页时,指尖沾了一点陈年的灰,她随手拍掉,把书放回书架最上层那个预留的空格里。
然后她站在藏书室中央,环顾四壁。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几乎全部塞满了,只有少数几格还留着空隙。这些书她一本一本地抽出来过、翻开过、读过——有些是通读,有些只是浏览,但每一本都至少在她手里停留过一阵。从允许进入家族藏书室开始到现在,七年时间,她从一个需要乔治亚娜扶着手才能爬上梯子的小孩,长成了一个能轻松够到第三层书架的少女。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快短促,带着那种五岁孩子特有的、不知疲惫的节奏。
“丽莎!丽莎你看!”
艾丽莎转过身,阿尔伯特站在门口,手里高高举着一只癞蛤蟆。那只□□鼓着肚子,一脸无辜地被一个小男孩攥着后腿吊在半空,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你又从池塘里抓的?”艾丽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轻轻托了一下□□的腹部,把它从弟弟手里解救出来,“它都快被你掐晕了。”
阿尔伯特鼓了鼓腮帮子:“它跑得可快了!我追了好久!”
“追它做什么?”
“给它看你的新魔杖呀。”阿尔伯特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说今天奥利凡德先生的猫头鹰会送来吗?我想让它也看看。”
艾丽莎忍不住笑了,她把□□小心地放在窗台上,那家伙愣了一下,然后一蹦一蹦地往窗缝方向逃走了。阿尔伯特追了两步,被艾丽莎一把拉住后领。
“它不喜欢看魔杖。”艾丽莎说,“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
“我听见猫头鹰啄窗户了!”阿尔伯特仰起脸,圆圆的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巴,眼睛和乔治亚娜一模一样,榛色的,“你早上在睡觉,我就自己去开门了。盒子放在门厅桌子上,我没打开,等你来看。”
艾丽莎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伸手在弟弟头顶揉了揉,沾了一手泥。“走吧,去看看。”
门厅的桌子上确实放着一只细长的匣子,深色的木质,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没有铭牌,但封口处的蜡印是一支细长的羽毛笔图案——奥利凡德魔杖店特有的标记。
艾丽莎拿起匣子,拆开蜡封,掀开盖子。深灰色的丝绒衬里上,躺着一根浅色木质的魔杖,大约十一英寸长,杖身有一道天然的螺旋纹路,在光线里像流动的琥珀。她伸手握住杖柄,把它拿起来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后余音的尾韵,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再轻轻散开。
“感觉怎么样?”阿尔伯特踮着脚扒着桌沿,拼命伸脖子想看得更清楚。
艾丽莎握着魔杖轻轻挥了一下。桌上一只空茶杯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响。
“挺好的。”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阿尔伯特发出一声惊叹:“哇!它响了!”
“是杯子响了。”艾丽莎纠正他,但笑意更深了。她把魔杖放回匣子里,盖好盖子,又看了一眼匣身侧面夹着的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奥利凡德先生细长的字迹:白蜡木,凤凰尾羽杖芯,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弹性尚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轻轻合上了匣子。
午饭的时候阿尔伯特在餐桌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猫头鹰啄窗户的声音到他如何踮着脚把匣子搬到桌上,从艾丽莎拿起魔杖到他听见杯子响,每一个细节都加了至少三个感叹词。乔治亚娜一边给他切烤土豆一边听着,偶尔插一句“然后呢”,帕特里特坐在对面,安静地喝汤,嘴角带着那种温和的、不打断孩子的笑意。
“……然后杯子就响了!哐!丽莎好厉害!”
“是叮,不是哐。”艾丽莎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胡萝卜。
“叮!”阿尔伯特改正得很快,然后埋头开始扒饭。
午后的阳光从餐厅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帕特里特放下汤匙,看向艾丽莎:“明天就要出发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箱子已经放在门厅了。”艾丽莎说。
她其实三天前就已经收拾好了——书、衣服、羽毛笔、墨水瓶、几张家里的照片、那支福克斯的金色羽毛,还有去年生日时乔治亚娜送她的一只小银盒。但她说“差不多了”,是因为她知道母亲还要往箱子里塞一些她认为“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她不想提前打断那个过程。
乔治亚娜果然抬起了头:“厚袍子带了吗?城堡里比这里凉。”
“带了。”
“备用的墨水呢?”
“带了。”
“手套?”
“妈妈。”艾丽莎温和地打断她,“我带了。你放心。”
乔治亚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给阿尔伯特切土豆。
帕特里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妻子移到女儿身上,忽然说了一句:“你小时候第一次去霍格沃茨,福克斯给了你一根羽毛。”
艾丽莎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你把它压在枕头底下足足半年,直到搬房间整理时才收进盒子里。”帕特里特的语气很轻,“那天邓布利多说你感知力很强。后来这些年,你没急着学那些高深的咒语,也没整天缠着我教你这教你那,就是看书,一本接一本地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明天你就要去霍格沃茨了。”他说,“不急。她有七年时间等你慢慢走进去。”
阿尔伯特从土豆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我什么时候能去?”
“你还有好几年。”乔治亚娜伸手替他擦嘴,“先把饭吃完。”
那天晚上艾丽莎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格洛斯特郡夏末的夜空。星星比城里密集得多,银河像一条淡淡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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