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库勒斯的声音变得更加缓慢,像是一个在翻阅一本厚重古籍的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第一次……是一个来自诺曼底的孤儿。他来到城堡的时候……口音纯正,天赋惊人。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亲自教导他,说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巫师。但是、”
奥库勒斯下颌微微开合了一下,像是那个转折本身就带着重量。
“某个深夜……那个男孩在宿舍里用拉丁文祷告。用的是教廷的弥撒调。罗伊娜·拉文克劳亲自翻查了他的记忆……在他的行李里面,藏着一封密信。收件人写着——圣战兄弟会。”
赫敏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完全停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们没有杀他。赫尔加·赫奇帕奇煮了遗忘药水,掺进了他晚餐的南瓜汁里。第二天那个男孩只会傻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然后他被送去了一个麻瓜村庄。主人说,这一次,他们还能用温和的方式解决。”
它的声音沉了下去。
“第二次……是一对姐妹。妹妹是非常有天赋的麻种巫师,姐姐是教廷派来监视她的麻瓜。那个姐姐坚决不离开自己的妹妹,然后她们俩一起在城堡住了下来。后来拉文克劳看穿了她们的身份,但格兰芬多坚持说……那个妹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能把她推回火刑架。最终……她们俩都被抹去了记忆。那个妹妹再也不会知道,她本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女巫。”
哈利翻译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他咬了咬嘴唇,把那些词的尾音一个一个稳稳地落下去。
“第三次……是一群!整整七个。伪装成逃难家庭的探子。赫尔加·赫奇帕奇花了一个月给他们做热汤、缝衣服、收拾房间……直到其中一个在睡梦中喊出审判日。那晚,四位创始人第一次争吵到天亮。”
奥库勒斯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下来,像是那段记忆本身也需要喘息。
殿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主人经常把我缩小,我会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那天我刚好也在……我听见他说:你们在赌……赌下一次来的人,身后不会带着一整支军队……格兰芬多拍着桌子说:你在剥夺那些孩子的权利、他们生来的权利。拉文克劳说:我们可以加固防御阵法。赫奇帕奇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主人说:防御阵法只能挡住剑,挡不住微笑,他们的办法不是强攻,是渗透。”
“主人说:从今以后,霍格沃茨只收纯血或者已知巫师家族的后代,我不教麻种了。”
奥库勒斯的头部微微抬了一下,声音里那股沉缓的底色像是被什么情绪搅动了。
“但是格兰芬多不同意,拉文克劳也不同意。赫奇帕奇……没有表态。然后他们都走了,主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天晚上,主人和我回到了这里,他站在密室的中央看着我。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深的疲惫。他说:他们说我偏执……也许吧。但我知道,那些探子不会放弃。他们会换身份、换口音、换信仰,换到你认不出来为止……我无法说服他们。”
“主人走之前……抚摸我的鳞片。他说:守在这里。我给你留下最后的命令,你听好——”
奥库勒斯一字一顿地复述着,每一条命令都像是被刻进了它的骨头里。
“第一:绝对禁止地面行动。”
“第二:禁令解除的唯一条件,只有我本人或者我承认的血脉传人。”
“第三:城堡防御系统和阵法无损时,不可杀戮。”
“第四:如果城堡防御阵法从外被破坏,杀死那群闯入的人。”
说完这四条命令之后,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孩子一样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我问他……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
“主人说……我有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说:我要在外面,在霍格沃茨之外的地方,为霍格沃茨建立起一道防线。我要吸引那群人的注意,让他们以为真正的威胁在外面,在霍格沃茨之外。这样……霍格沃茨才能安全。”
它说完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重复一段它一生中最重要的话语,而这段话语的重量已经压了它一千年。
殿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哈利翻译完最后一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那些翻译过来的话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颤抖。他说完最后一个词,垂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艾丽莎站在他身侧,她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道温热的痕迹。她抬手用指背擦了一下,发现更多的眼泪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赫敏站在她旁边,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脸埋在手掌后面,指缝间有亮晶晶的水痕渗出来。她平时总是最冷静、最理智的那一个,但此刻她完全放弃了用逻辑来稳住自己,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罗恩站在哈利另一侧,他的头微微低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眶泛着明显的红,有几滴泪珠挂在下睫毛上,被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眨掉了。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像是怕一抬手就会暴露自己此刻全部的情绪。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用力地、拼命地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宾斯教授飘在半空中,那张半透明的面孔上清晰地显出了泪痕。作为一个幽灵,他的眼泪不会真正落下来,只是在他苍白的脸上凝成一道道银灰色的水光。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教了一千多年历史的人,此刻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段需要记录的史实,而是一段需要被轻轻捧在手里的、会碎的真相。
斯内普站在队伍最后方,靠着墙壁的一侧。他的脸一半被火把的光照亮,一半沉在暗处。他的目光落在奥库勒斯低垂的头部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抿唇、没有移开视线,但他的眼神是空的,那种空不是放空,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的状态。他的魔杖被他握在手里,指节泛白,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力。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有人在刻意注视,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不是一个词,也不是一句话,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被压在喉咙最深处的气流,在试图找到一个出口但最终没有找到。
艾丽莎看到了。她看到斯内普的眼睛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像是水光一样的东西。那层水光在他的眼眶里停了一瞬,然后他眨了一下眼,它就消失了。他依然站在那里,依然面无表情,依然沉默不语,但艾丽莎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她垂下目光,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往下咽了咽。然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奥库勒斯。
哈利走上前,在奥库勒斯面前停住脚步。他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了它头顶的鳞片上,那片翠绿色的表面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感微凉而光滑,带着一种活物特有的、极其细微的温度。
奥库勒斯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它的头部往哈利手心的方向微微靠了靠,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的生物在确认“被触碰”这种感觉本身是否真实。
哈利低下头,用蛇佬腔轻声问:“小羊羔……好吃吗?”
奥库勒斯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带着明显暖意的嘶声,那种音调的变化连听不懂蛇语的人都能分辨出来——松弛、满足、像是胃被填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慵懒的愉悦。
“好好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小羊羔了……我已经快要忘记它的味道了。”
蛇怪的头部又往哈利的方向靠了一点,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种像是孩子一样天真的满足感:“羊羔肉是软的,带着一点点甜味,不像老鼠那么柴,也不像蜘蛛那么多壳,是软的。”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
“是一只凤凰送来的。我虽然看不到它……但是我听到了它的鸣叫。那种声音,从很深的地方响起来,穿过石壁直接落在我身边。我感觉得到它的存在——那种……来自天敌的威压。”
蛇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复杂情绪。既有一丝本能性的警惕,又有一种被善待之后的困惑和感激。
“但是凤凰没有伤害我。它放下几只小羊羔,鸣叫了一声,就消失了。那是一只……好凤凰。”
艾丽莎站在后面听着哈利翻译,心里已经明白了,应该是邓布利多派福克斯送来的。她不知道福克斯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密室的,但凤凰这种魔法生物,确实具备不通过常规通道直接空间转移的能力,三楼那个水龙头机关对凤凰而言大概根本不算障碍。邓布利多昨天在离开之前承诺过会为蛇怪准备小羊作为食物,他很快就兑现了。
殿堂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不是被沉重消息压住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余韵的、需要时间去消化的恬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那段漫长叙述里,那些关于探子、关于圣战兄弟会、关于四位创始人争吵到天亮、关于斯莱特林离开时说的“我要在外面吸引他们的注意”……这些话就像投入深水的大石头,涟漪还在持续地往外扩散,没有办法立刻回到正常的状态。
赫敏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已经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安静地站在原地。罗恩依然没怎么说话,但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
宾斯教授飘在半空中,那张半透明的脸上还残留着银灰色的泪痕痕迹,但他已经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半透明的笔记本。他大概是用了什么魔法让幽灵也能记录,正低头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羽毛笔划动的速度极快,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斯内普站在队伍最后方,依然靠着墙壁。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奥库勒斯的方向。
艾丽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多了。这段关于霍格沃茨、关于四大创始人、关于密室和蛇怪真正目的的真相,就像一把钥匙,把很多他们以前从来没想过去质疑的东西撬开了缝。但她知道这些信息需要时间去消化,不是几个小时,甚至不是几天能完成的事。
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哑:“我们……先走吧,以后……再来看它。”
哈利点了点头。他收回手的时候,指腹在蛇怪头部边缘的鳞片上轻轻拂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对着蛇怪的方向说:“我们要回去了。下次……下次再来陪你说话。好不好?”
蛇怪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它戴着眼罩的头部朝着哈利的方向偏了偏,然后缓慢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头的动作在它庞大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明显,不是那种随意的晃动,而是一个经过考虑之后做出的、明确的回应。
“好。下次来……再说话,我会等。”
哈利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队伍。
艾丽莎一直看着奥库勒斯的头部,在哈利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它又点了一下头,幅度更小,但依然清晰。那个动作里没有人性化的表情,它的面孔依然保持着蛇类固有的、无法被人类轻易解读的线条。但那个点头的节奏、力度和时机,都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和道别的朋友说“下次见”的人。
艾丽莎跟在队伍最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回头安静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她继续向前,跟着大家穿过那道圆形石门,走进来时的通道,沿着管道的方向开始往上爬。在向上攀爬的时候她感觉到口袋里那份龙皮纸地图的边角硌着她的肋骨,那份被父亲亲手补全了密室路段的地图,现在不仅是记录了地理位置,也承载了一段真正的历史。她握紧了那卷地图的边沿,在心里想,等回到地面上,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霍格沃茨逐渐恢复了平静。
最明显的变化是宵禁时间,之前被提前到八点的宵禁,现在恢复到了十一点,公告栏上贴着新的通知,字迹是斯内普教授的,措辞简洁而正式,只说“经过慎重考虑,城堡夜间安全等级已调整回正常水平”。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到密室,没有提到任何细节。
城堡走廊里的紧张气氛像退潮一样慢慢消散,学生们不再成群结队地结伴而行,费尔奇也不会每个转角都突然冒出来检查有没有人违规走动。教授们脸上的表情也比前几周松弛了许多,麦格在课堂上不再频繁地往门口张望,弗立维教授甚至恢复了课后和学生们闲聊的习惯。
但学生们有自己的猜测。
“肯定是教授们把密室里的怪物解决了。”一个斯莱特林的五年级男生在早餐桌上断言,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缘以示强调,“邓布利多亲自带队下去的,我听说了,好几个教授都去了。”
“那当然,”坐在他对面的女生接话,“你看到校长室外面那只石像鬼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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