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走到水边,把提灯挂在一只小船的船头,回过头朝队伍喊道:“四条人一条船!别抢,慢慢来!”
新生们纷纷朝小船拥过去。艾丽莎在人群里站定,等着前面的人先上船,目光越过湖面,望向湖对岸那座从夜色里浮现出来的城堡。塔楼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道温暖的线条,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墨蓝色的夜幕下像一簇簇悬浮的星火。最高的那座塔楼顶上,有一面旗帜在风里慢慢展开又落下。
还记得之前一次乘坐黑湖小船,那时候帕特里特坐在她旁边,轻声跟她说每个塔楼的名字。现在那些名字她只记得三四个,但整座城堡的轮廓她认得——那种沉静地、安然地坐落在山岩之上的姿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艾丽莎,这边。”
达芙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她已经站上了一只小船,正朝艾丽莎招手,另一只手扶着船舷稳住身形。米里森已经坐在了船尾,两条长腿勉强蜷在座位下面,鼓鼓的挎包放在膝盖上。
艾丽莎踩上船板,船身轻轻晃了晃,她扶着达芙妮伸过来的手坐稳在中间的长凳上。还没等她坐定,一个人影从后面挤了过来,几乎带着一股风落在船头空着的座位上。
潘西坐定后回头朝岸上看了一眼,脸色比在列车上时平静了一些,但嘴唇还微微抿着。她什么也没说,转回去面朝前方,手指紧紧攥着船沿的木边。
海格的声音从岸边传来:“都上船了吗?好——出发!”
他提起一盏灯上了一只船,他的重量让那只船猛地沉了一大截,水花溅到船帮上。但他浑不在意,大手一挥,所有的船同时动了起来,平稳地朝湖心驶去。
船队依次靠岸,海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招呼新生们下船。艾丽莎起身时船身晃了一下,达芙妮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肘,低声道:“小心台阶,长袍下摆提起来。”
艾丽莎照做了,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走上来,长袍下摆果然只沾了零星几点水渍。她站在门厅前的平台上,仰头看着那两扇敞开的橡木大门。门缝里涌出来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门厅里比记忆中还要亮堂,穹顶上的蜡烛悬在半空,火苗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稳住,连一丝摇晃都没有。墙上的画像纷纷侧头朝新生队伍张望,一位穿淡紫色长袍的女巫甚至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人群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缩了回去。
麦格教授站在队伍前方,灰色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袍,神情严肃而干练。她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目光从新生们脸上逐一扫过,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带领队伍朝礼堂方向走去。
礼堂的大门缓缓敞开,里面四张长桌上的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艾丽莎的目光掠过斯莱特林长桌,又掠过拉文克劳长桌,最后落在教师席上。
那是一排摆在礼堂高台上的长桌,桌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每位教授面前都摆着银质高脚杯和餐盘。邓布利多坐在正中央,正微微侧过头和斯内普教授说着话。
帕特里特坐在斯内普的旁边,正看着她笑笑的眨着眼睛。
艾丽莎冲着父亲咧嘴笑了笑,目光继续往旁侧移动,掠过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然后停在一个位置上,顿住了。
教师席靠右手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看起来比斯内普年轻不少,肤色偏白,头上裹着一条硕大的紫色头巾,几乎把他的侧脸遮住了一半。他整个人微微弓着背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只银质高脚杯,杯沿凑在嘴边,似乎正在喝水。
但艾丽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那个男人恰好放下了杯子,微微侧过头来。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礼堂里摇曳的烛光和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艾丽莎的脸上。
那种目光和她之前感受到的所有审视都不一样——马尔福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拿捏的分寸,潘西的目光带着判断和比较,米里森的目光直接坦率。而这个裹着头巾的男人的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他那双眼睛,从很深的地方伸出来,在她脸上停驻了。
一种微凉的、黏着的注视,像一条蛇缓慢地绕着她的轮廓游走。
艾丽莎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她站在队伍里,身后涌上来的人流推了她一把,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砖的硬实触感,而是一个软软的、带温度的物体。同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她猛地回头。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黑发男孩正站在她身后,抬着一只脚,脸微微涨红。他旁边站着一个雀斑脸庞的红发男孩,正用一种介于诧异和好笑之间的表情看着他。
“对不起!”艾丽莎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我没看见你——踩到你了吗?疼不疼?”
黑发男孩飞快地摇了摇头,耳根的那片红却朝脸颊蔓延过去了。他把手从脚面上挪开,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声音有点哑:“没事……不疼,真的。”
红发男孩在旁边轻轻“噗”了一声,被黑发男孩用手肘捅了一下,立刻憋了回去。
艾丽莎还想再说什么,但队伍已经继续向前移动了。她转回身往前走了两步,余光里瞥见那个黑发男孩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袍角,脸依然很红。
她收回视线,深呼吸了一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前方。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还在——那个裹着头巾的男人的目光,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还在慢慢地扩散。
奎里纳斯·奇洛。
她低下头她回想那个男人裹在紫色头巾下的侧脸,和那双越过半个礼堂定在她脸上的眼睛,手心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队伍在高台前方停下来。麦格教授走到那只破旧的分院帽旁边,展开手里的羊皮纸,礼堂里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朝新生们张开双臂,笑容和煦:“欢迎,欢迎各位来到霍格沃茨。在晚宴开始之前,我们有一项重要的仪式——分院。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有些紧张,但请放心,分院帽会公平地对待每一位同学。”
他坐回去,礼堂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羊皮纸最上端,声音清晰而平稳:“汉娜·艾博”
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女孩从队伍里走出来,颤巍巍地坐到凳子上。帽子扣下去,沉默了几秒,然后帽沿裂开一道缝,高声喊道:“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长桌上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艾丽莎·安布罗斯。”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她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落在她的背影和侧脸上。
艾丽莎在凳子上坐下,袍摆铺在膝头。
麦格教授把分院帽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帽子往下沉了沉,帽沿几乎盖住了她的眉毛。她眼前暗下来,只能看见自己膝上袍布的纹理。
一个细小的、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嗯……安布罗斯,我认得这个姓氏,你祖父来过这里,你父亲也来过这里。你父亲是个斯莱特林,很有头脑,很有——野心,但又有足够的克制。你身上有他的影子,也有你自己的东西。”
艾丽莎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让我看看……你有足够的精明,你懂得审时度势,你不轻易让人看透你在想什么。你也有胆量,但不是鲁莽的那种。”帽子的声音顿了顿,“你渴望着什么?你渴望走进来,对吧?走到那个你一直在外面张望的地方。”
艾丽莎的手指在袍布上微微攥紧。
“你有能力做到,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你知道藏起自己的一部分,在恰当的时候拿出来。”帽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而且,你并不害怕黑暗,这很重要。斯莱特林需要这样的人。”
它的最后几个字落下来,像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斯莱特林!”
帽子喊出那个名字时,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斯莱特林长桌上响起了掌声。
艾丽莎摘下帽子递给麦格教授时,指尖有一点微微的颤,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艾丽莎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袍摆拂过石砖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长桌靠前的位置坐下,手边的银质高脚杯映出一小圈暖黄色的烛光。
左侧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高年级学生,右侧空着几个位置。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下,掌心贴着袍布,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微颤慢慢平息。
麦格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莉莉安·班克斯。”
一个扎着两条细辫子的女孩走上前去。帽子扣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喊道:“拉文克劳。”
掌声从拉文克劳长桌上传来。艾丽莎看着那个女孩脚步轻快地走向蓝色的桌布,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
“米里森·伯斯德。”
高壮的女孩大步流星地走到凳子前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伸了伸,帽子几乎还没落稳就开了口:“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上响起比刚才热烈的掌声。米里森站起来朝这边走来,看见艾丽莎坐在靠前的位置,径直在她旁边坐下了,挎包往脚边一搁,侧过头低声说了句:“挺好的,咱俩一个学院。”
艾丽莎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
“德拉科·马尔福。”
铂金色头发的男孩走出队伍时,艾丽莎注意到他的步伐里带着一种精心拿捏的分寸——不紧不慢,肩背挺得恰到好处,下巴扬起但不过分。他在凳子上坐下时,分院帽刚碰到他发顶,帽沿的裂隙就张开了。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几个高年级男生站起来鼓了几下掌,一个满脸雀斑的五年级女生甚至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马尔福站起来时脸上的神情是努力压制的得意,他朝长桌走来,目光在几个空位之间扫了一圈,然后选定了靠近长桌前端的位置,在几个高年级男生旁边坐了下来。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金发女孩从队伍里走出来,步子从容。艾丽莎注意到她走到凳子前的途中,偏过头朝教师席的方向轻轻颔了颔首,幅度很小,快得几乎看不出来,帕特里特微微点了点头回应。
帽子落在达芙妮头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比艾丽莎以为的更短。
“斯莱特林。”
达芙妮站起来时衣袍连一个褶子都没有多出来,她走向长桌的脚步像踩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一样自然。她在艾丽莎另一侧坐下,微微侧过脸来:“恭喜。”语气平和,和刚才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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