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雪挂在枝头上,一片素白。
孙府西边的小院落。
屋里几乎没什么陈设,更别提像样的摆件,孙府好似将府里所有磕碜的东西放在这儿了,唯一够看的也仅是几副不知是谁作的画。
存箐躺在床榻上,只觉得冷极了,她张着小口慢慢地喝着恒娘喂来的一勺勺药。
其间不乏有药喂不进去的状况,恒娘一边动作麻利地拿起帕子拭去从存箐嘴角滑落下来的药汁,边柔声细语地说:“会好的……会好的……”
一碗药最后还是没喝尽,恒娘从随身戴着的褡裢里拿出一个饴糖喂给她,边道:“我一会儿要去其他院里帮老太太或者奶奶她们干些活,我不在的时候,小姐记着万不要出去,养好身子骨才是正事。”
嘴里本漫着无尽苦味,到最后被一颗饴糖全消了去。
喝了这么多汤药,其实她早就不怕苦了,但恒娘仍把她当作怕苦的娇小姐,曾经在家时是吃蜜饯,后来到了这便是吃饴糖。
存箐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只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恒娘这才放下心来,她摸了摸存箐那头枯发,它的主人正苍白着小脸,发出难受的低哼声。
恒娘想到了二奶奶,也就是存箐的母亲,如今女郎成这副模样,她只怕是去到黄泉都无颜面对二奶奶您啊……
存箐见恒娘一直没将手收回去,又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不禁担忧了起来,她想发声却又发不出来,只好断断续续地啊着声。
才反应过来的恒娘将手收了回去,轻笑着对她道:“我没事。”
她端起存箐喝剩的汤药,准备将它放去伙房里的灶上煨着,没办法,这孙府连口炉子都不肯给。
待恒娘走时还不忘又将先前的话再叮嘱了遍后,这才放心地离去。
她走时心想得多挣些银钱,还有多在那些奶奶小姐们眼前混个眼熟,这样才能再拿几条厚褥子回来,不然在没有火盆情况下的冬日里她同小姐可就难捱了。
看着那挂在枝头上的雪,恒娘将一些愁绪抛之脑后,走在廊庑下一路向伙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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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娘走后,存箐依旧躺在床榻上。她大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床榻上度过,恒娘在也是如此。
先前恒娘给她拿了些书籍画册回来解解闷,她知道这是恒娘托府里的小厮去外面采买时另外买回来的,跑腿费也肯定给了不少。
可无论如何,上面的图画与字存箐都看不下去,对此恒娘肉痛了一阵子,还是后面将书籍画册又转卖给了府里其他丫鬟才好的。
两人来投奔孙府时手头本就不宽裕,到了如今多半是靠恒娘在府里干活赚来的俸钱和赏钱维系着。
恒娘本是母亲的贴身侍女之一,母亲去后又来照顾她。
家中没出事前,存箐本就想好要将恒娘放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可惜天算不如人算,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出事后,存箐依然打算将她放走,只是没有好人家给她,但却有了自由。
恒娘却说家中已无挂念为由回绝了去,二人只好相互扶持地来到父亲曾在京师做生意时认识的一位好友家中。
其实二人很少联系,几乎逢年过节的问候也少之又少,但在来时,父亲还交给了她一样东西——婚书。
父亲说,这是早年与孙家的大老爷喝酒时订下的,虽然没甚联系,但他早年帮过孙大老爷很多次,应当不会为难她,孙府在京师颇有威望,想伪造一个身份并不是难事。
父亲说的全都对了上,可是孙家人并不认那张婚书了,但这样也正好,她本就无意同孙家结亲。
可想到这,存箐的心里不禁想起远在青州的父兄还受着那牢狱之灾,而她却苟活在这世上……
她只觉得累极了,存箐慢慢地阖上双眼,意识也伴随着消散了去,如至九霄云外。她只想睡一觉,睡醒后,她想吃恒娘给的饴糖,但前提是又要将那碗苦不堪言的汤药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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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箐再次醒来时,是被人唤醒的。
是一位梳着三角髻儿的婢女,肤色雪腻得发亮,脸上略有些婴儿肥,显得憨态可掬。
她见存箐睁开眼来,长舒一口气:“女郎您终于醒了,婢子本是想让您睡到自然醒的,可公子吩咐日暮时将您带去见他,所以我迫不得已才会将您唤醒。”
婢女仿佛生怕惹恼她,说时都透着小心翼翼的。
这期间,存箐也顺带着打量了这四周,那床帐上方四角的芦花团云纹的替木牙子,以及那屋中那梳妆用的台子和菱花镜,还有那伸延的竹叶屏风。
其次,有一个十分怪异的地方,那就是她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不适。
“你叫什么?”存箐看向面前的婢女,这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恒娘不在,她只得强耐着不安,定下心来保持镇静。
婢女说自己叫雪柳,她闻言点了点头,“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公子的一处私宅。奴才不能告诉你太多,姑娘为何在此处我也不知因由,但只知道若姑娘肯乖乖听话,那必定不会有太多苦吃。”
说到这,雪柳后知后觉自己说出口的话意思颇为怪异,她又连忙补充一点道:“请放心,婢子的主子是正人君子,不会对姑娘做什么的。”
她这厢吐出一箩筐的话,伶牙俐嘴得紧,存箐只想她年纪小心思不深藏不住话,便也没同她计较这些。
“你们公子叫什么?”存箐问,见雪柳面如难色,又道:“不问名,只问姓。”
“公子姓聂。”雪柳开口答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回答这些,教她的姐姐只说有些话能说有些则不能,但她只来半月而已,对这些压根不熟悉,又是个管不住嘴的还。
当初她只是跟着姐姐们去迎从外面回来的公子,其后便被公子随意一指送来这里来照料面前的这位姑娘。
存箐得了这个答案,将父亲过往相交甚笃与一些仇家的姓氏各个翻遍都没有这个人。
一旁的雪柳见她想什么出神,忍不住道:“女郎可要沐浴?婢子得了上面的命令日暮前要将您带去主子爷那的。”她忍不住又重复说了遍方才说的缘由。
存箐嗯了声应她。
雪柳早就备好了热水,待她沐浴完后便给揉肩宽背,其后又给她梳妆。
存箐坐在菱花镜前,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脸,一张十分陌生的脸。整体来说只称得上姣好,如远黛般的眉,以及一双十分有神的双眼,恐怕很难让人移目。
过了一会儿,雪柳便引着她出了屋,两人走在廊庑下,存箐时不时看向周边,府中各处植了梅树,时值冬日,红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在将要落下的太阳前又透着暖黄。
存箐暗想这处宅子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权贵。
两人进了一处院落,主屋旁的耳房站了两名护卫,身姿笔挺如柏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雪柳来到跟前掏出一块令牌,正声道:“奉公子命日暮前带这位女郎见他。”
其中一名护卫入内通报,不过片刻,那护卫从里面出来,朝她们道:“可以进去了。”
存箐闻言看向雪柳,雪柳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向她解释道:“这里需要女郎独自进去,婢子不得陪同。”
无法,存箐稳住心神后朝里走去,身后的护卫替她关上了门。
昏暗的房中出现一个人站在那,那也是一位婢女,可与雪柳不同,她的五官不娇不艳,可以说得上是中乘,但周身散发出的寒雪般气息却弥补了这空缺。
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走近她,对方便微笑着道:“下面由我来为女郎引路。”
明明从外看耳房并不怎么大,但进到这里面,她才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显眼的便是那多宝格,虽不知道放了什么,但知道定是一些珍品。越进到里面,她便不再四处望,只一门心思跟着前方为她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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