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弃……为什么还要挣扎……”
“绝望”被蓝紫色的光吞没，发出喑哑的低喃，那扭曲、不详的低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声巨大的嘶吼声。
“这个充满憎恨，只会不断燃起战火的世界有什么好值得拯救的——”
“绝望”炸开，强烈的声波和爆风正中谈诃，她从空中掉下。
同时，绝望全身上下那些扭曲的灵魂们在蓝紫色的光芒下，发出痛苦的悲鸣，一部分消散，一部分随着爆炸，滴落到地面，有的落在防御网外围，有的落在内围，甚至落在闪避不及的人身上。
那一团团脓液蠕动着，变成了一具具没有意识的腐尸。
他们伸长着手，或走或匍匐地，挪动。
瞬间，场面乱了。
啪啪。
闵又岚感到脚背被什么东西拍了拍，下意识低下头——
“啊！”她捂住嘴，尖叫声闷在手心间。
那是一个婴儿。
苍白的，如同藕节一般的手啪啪地拍着她的脚背，发出“啊啊”的声音。
闵又岚捂着嘴，被定身般无法动弹。
忽然，婴儿开始发光——
**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连环响起，丁宏生捂紧双耳，牙齿打颤：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丁宏生正躲在瓦砾的中间。
游戏进入现实之后，理想国被四处出现的虫洞压成废墟，丁宏生既不想被虫洞吸入，又不想被从虫洞中出现的敌人发现，几乎是把自己折叠起来一般缩紧了身体，逃避似的躲进废墟之中。
“发生什么了！”外面传来人声。
“是魔方的方向。”
“之前的水晶和刚刚那个巨大的怪物好像都在魔方正上方。”
“魔方那边是主战场？”
“我去帮忙！”
“我也去！”
“不行！你都受伤了，现在这里……”
“我必须去！我的异能是伤害替换，我能给那些有更厉害异能的人承伤！”
“我也去！我的异能是火焰，我能去烧光敌人！”
“我也去！”
“我也去！”
数个不同的声音传进来，丁宏生不知道外面有几个人，他只觉得这些人是不是蠢，明知道魔方那边有危险，为什么还要上赶着？
多活一会不好吗？！
他紧紧抱住自己，希望这些人快点离开，免得又把怪物招过来。
“……你们可以带上我吗？”
忽然，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
“怎么可以！老人家，您应该去避难所……”
年迈的声音道：“我的异能是复活死者，我必须去。”
一时间，外面静寂无声。
丁宏生怔住，他低着头，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是通过瓦砾间点缝隙钻进来的唯一一点光。
**
痛……
恍恍惚惚间，闵又岚醒过来。
婴儿突然发光爆炸，她根本避之不及。
闵又岚的身上都是炸伤，皮肤东一块西一块的焦黑一片，连呼吸都感到疼痛。
但幸运的是，她还活着。
周围因为爆炸被硝烟弥漫，难以视物。
“咳咳……”闵又岚缓缓抬起头。
大家呢……都怎么样了……
浓烟中，她的身体猛然顿住。
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站着的人影，一个站着张开双臂的人影。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部分浓烟，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是蔺星洲。
他的身体没有被铜墙铁骨覆盖，肉身挡在闵又岚身前。
蔺星洲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对上闵又岚因为震惊瞪圆的双眼。
还活着……太好了……
最后一口气松下，砰的一声，蔺星洲脸朝下直直倒地。
尘土扬起，闵又岚看到他的后背，因为近距离正中爆炸，又没来得及用异能防御，蔺星洲的身体被爆炸带走了一半。
“不……不、不！”
**
绝望的惨泣声中，谈诃幽幽醒转过来。
“唔……”
她的腿被瓦砾压住，动弹不得。
谈诃来不及感受疼痛，慌忙张望四周：“绝望”呢？
“绝望”在她面前10米左右的距离。
此时的“绝望”已经变回人类大小，不知是不是之前受了重击，走路摇摇晃晃的。
她一点一点向谈诃走来，无神地低喃：“希望……为什么你还存在……为什么要阻止我……”
危险的味道从头汹涌淋下。
谈诃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她挣扎了一下，想和“绝望”保持距离，然而，瓦砾重重压住她的腿，令她无法移动。
“为什么……”“绝望”来到谈诃面前，无神地望着谈诃：“为什么……你不懂我……”
寂寞、悲伤、痛苦波涛般涌上“绝望”的瞳孔，她的手化作一根尖刺：“既然如此，我们一起消失吧！”
尖刺刺下——
噗嗤。
停在谈诃眼睛仅一寸之遥的尖刺尖端，滴答、滴答地滴落下鲜红的血珠。
鲜红的血珠落在地上，啪地一下，小小炸开。
像是地面上开出一朵小小的、鲜红的花。
然后，滴落下来的血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鲜红的花变成了一滩刺目的血。
谈诃睁大了眼——
**
作为黄金乡人，6781的自我意识诞生却是在进入游戏之后。
那个时候，游戏还是神降下的恩赐，在黄金乡人眼中充满神圣的光辉。
每个黄金乡人意识进入游戏后，都只能待在自己的领域，即玩家口中的副本。
在领域内，偶尔会有理想国人进来，他们的任务就是追杀这些玩家。
6781自我意识诞生的慢，但他的身体却仿佛是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格斗技巧、如何快狠准地杀人，对他而言，都无师自通，并如呼吸般简单运用。
直到有一天，6781在埋伏玩家的途中，看到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笑着聊天。
那一刻，6781突然想：笑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扯动了嘴角的肌肉，可与那两名眼睛弯弯的玩家不同，他的眼角冰冷，如同一条平线。
6781无论如何拨弄自己的脸，都看起来和那两个人不一样。
这样的疑惑一天比一天膨胀，终于有一天，6781离开了领域。
黄金乡人想要离开副本，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话可以做到的，骨头被压碎，身体被扯开，数亿万吨的重力碾压，那是神划下的禁忌，也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鸿沟。
6781懵懵懂懂，他承受着几乎要将他毁灭的力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知道，笑起来是什么感觉。
终于，6781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领域中逃脱出来的黄金乡人，来到了理想国的世界。
然后迎接他的，却是更多的疑问。
明明大家长得一样，为什么人类拥有的语言、文字、思想、情感，可他却什么都没有。
和人类相比，他好像是空心的。
6781不仅没明白笑起来是什么感觉，连自己的存在意义都不明白了。
下意识的，6781想成为人类。
通过观察，6781发现，人类们的手腕上都有一个黑色的腕带。
于是，他埋伏了一个路人，抢夺了对方的腕带。
有了这个，他也能成为人类了吧？
可是，和想象中的开心不一样，他还是空荡荡的，他像是一个伪装的异类，躲藏在人类之中，却始终无法成为人类。
就在这时，神谕降临——
理想国猎杀计划开始。
黄金乡人得到一个新的领域，名为竞技场。
在这个领域中，理想国人将无法自由退出游戏，且在该领域内的死亡为现实世界的死亡。
黄金乡人们欢呼，赞颂着“神”的仁慈。
但6781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6781想要阻止，于是，他守在竞技场副本之外，尽力阻止理想国人进入。
这是当时6781唯一能想出的办法。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既不聪明，也没用，他根本无法阻止那些为了伙伴而来的人们。
伙伴是什么？
又是人类拥有，而他却没有的东西。
就在此时，6781遇到了谈诃。
谈诃身上有“神”相似的味道。
一时间，6781以为她是神派来抓他回去的，奋起反抗。
他不要回到那个只有仇恨、血腥、杀戮的世界去。
后来，6781与谈诃一起被突然出现的巨大虫洞吸入，进入8号都市的副本。
然后，他体会到了有人并肩作战的感觉。
体会到了成为人的感觉。
学会了笑。
在谈诃身上，他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一切，她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光。
所以，在看到“绝望”要杀谈诃的时候，6781内心前所未有地清晰：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存在意义，就在这里啊。
**
“为什么……”谈诃望着挡在她身前，被“绝望”的尖刺贯穿身体的6781，颤抖着问。
6781笑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下来：“你……说过，护法……不要让任何人……打断你……”
“我答应了……你……”
谈诃说不出话来。
她是要求过，可并没有要求6781以生命为代价保护她。
6781：“你会赢……的……我相信……你……”
“绝望”抽出尖刺，6781的身体喷射出大量血花，软软地跪在地上，他就这样笑着，闭上了眼。
谈诃颤抖着伸出手，想摇一摇6781，她想让6781别装了，这样一点也不好玩。
但她又知道，6781看着狂炫酷拽，心理年龄其实还纯真的像个孩子。
喉咙上好像被堵了一层又一层浸满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绝望”浑浑噩噩地再次举起尖刺。
谈诃拼命挣扎起来，她要摆脱压在腿上的瓦砾，她要活下去，6781以生命相护，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绝望”的尖刺再次落下——
一道柔白色的光芒洒下。
闵又岚将体内所剩的全部力量，以透支的方式释放了一个尽可能大范围的群体治疗术。
她不知道在那场腐尸连环爆炸下，还有多少人活着，但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她的力量能帮助一个人站起来，那也是值得的。
释放完治疗术，闵又岚昏死过去。
沐浴柔白色的光辉后，谈诃被瓦砾压断的腿顿时重新拥有了力量。
她从瓦砾中挣脱而出，一拳挥到“绝望”的脸上：“你要去死是是你的事！我要活着！我们都要活着！”
浑浑噩噩的“绝望”愣了愣。
谈诃像个从来没打过架的人，只会最原始地挥舞拳头：“这个世界或许的确烂透了，无法互相理解，彼此为敌，一直处于无休止的斗争和战火之中，或许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会自取灭亡……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大家，这里的所有人，即便痛苦，也都在为了活着拼命努力着！你没有资格决定我们的结局——你制定的终末，我不认可！”
因为闵又岚的群体治疗术，因爆炸而伤重的众人清醒过来。
他们看到独自与“绝望”对决的谈诃。
过重的伤势，不是闵又岚一己之力可以完全治愈，所以即便是想，他们的身体也不允许他们去帮忙。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又一个不同颜色的能量球升起，像是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神啊，请保佑她。”
“希望我的力量能帮到你。”
“加油啊！”
一声声的祈祷化作能量球的翅膀，飞进谈诃的心中。
谈诃扑倒“绝望”，掌心按在她的心口。
无数光芒从谈诃的心脏传递到她的手臂，再进入“绝望”的心脏：“我是希望，我是星辰意识，我是宇宙，我是尘埃，我是人类，我是谈诃，我也是你。”
星辰的光芒在谈诃眼中升起，她的声音变得亘古而悠远——
“绝望，回到我的身体中来，沉睡吧。”
二人心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变得不可目视的耀眼。
**
广袤的宇宙中，星光点点。
“你还是那么天真。”“绝望”面无表情道：“即便我沉睡了，哪怕我消失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是会重新召唤我，唤醒我。”
“先别说这些。”她的话被人打断。
“哇，原来宇宙这么漂亮……”
“你看，那颗星球上开出了新的花。”
“天哪，原来有长得像沙漏一样的星球，我都不知道！天空和海水倒悬，海水叮叮咚咚地落进天空里……好漂亮！”
“诶诶！那颗星球上有新的生命诞生了！”
与她背对背而立的“希望”叽叽喳喳，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绝望”不由看向“希望”所指的那些星球，这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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