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染静静望着眼前眉眼冰封的少年，心口一阵发凉。
眼前的人冷漠疏离，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早已不是那个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寻求庇护、需要她倾尽一切守护的小小孩童。
昔日软糯依赖的弟弟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与她针锋相对、争夺月灵国君位的对手。
颜但杨嗓音平淡，不带半分温情：“阿姐，该走了。你自己犯下的过错，终究逃不掉。”
颜玉染抬眼，一字一句：“倘若我不愿意呢。”
他早便预料到她这般答复，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决绝：“阿姐，那就不要怪弟弟失礼。”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颜但杨提着剑，一步步朝她逼近。
颜玉染满心苦涩与失望，声音发颤：“这么多年姐弟情深，你如今，竟只为一个国君之位，就要亲手杀掉你的亲姐姐？”
“是阿姐执迷不悟。”颜但杨语气冰冷，毫无动摇，“月灵国落在你手中，只会一步步走向覆灭。”
话音落下，他已然出手。
几番交手下来，颜玉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她惨然一笑：“怎么，今日你便要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除掉我这个姐姐吗？”
不等她再多说，颜但杨指尖微动，悄无声息撒出迷药。
无色无味的药力迅速蔓延，不过片刻，颜玉染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药力缓缓褪去，颜玉染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眸，入目是昏暗阴湿的石壁，阴冷的风裹挟着丝丝蛊虫腥气扑面而来。
她稍一动弹，便听得铁链哐当作响，刺骨的冰凉缠着手腕脚踝，沉重的玄铁长链将她牢牢禁锢在万蛊渊的高台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她低头往下望去，渊下黑压压站满了人，乌泱泱一片，皆是月灵宫的朝臣与百姓，还有天虚宫的修士，九州之境的名门望族，仙门子弟。
颜玉染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有和她一起去天虚宫修炼的同门，有各个地方的掌权者。
曾经那些怕她，敬她的人现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她。
人群前排，立着身姿挺拔、一身王者威仪的原正影，他满面得胜后的漠然，眼底没有半分旧情。
他身侧依偎着温婉娇柔的苏宁安，静静地看着她。
而苏宁安身旁，赫然站着她亲手护着长大的亲弟弟——颜但杨。
目光落在苏宁安身上的刹那，颜玉染心口翻涌着极致的厌恶与恨意。
从小到大，这人就像附骨之疽，什么都要同她抢，地位、风光、旁人的看重，她在意的一切东西都会被这人一并夺去。
视线茫然扫过人群，忽然，一道清俊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温言允。
颜玉染整个人都怔住了，心口猛地一窒，骤然想起方才颜但杨冰冷的话语，那些劝诫、那些决裂，瞬间涌上心头。
温言允也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眼看向高台。
可那双曾经含过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疏离冷淡，像在打量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无半分怜惜，无半分旧情。
不知是谁先低喝了一声，划破沉寂。
“醒了！那祸国祸民的妖女醒了！”
这话一出，渊下百姓瞬间激愤起来，怒骂声此起彼伏。石块、烂叶、污浊之物接二连三地朝着高台上的颜玉染砸去。
一下又一下，狠狠落在她身上、脸上，皮肉被石子砸破，猩红的血迹渐渐浸透衣衫，很快便满身狼狈，血染衣袂。
颜玉染忍着浑身剧痛，想要张口辩解，想要质问弟弟、质问众人、看向温言允讨要一个说法，可嘴唇翕动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心头骤然一沉，瞬间反应过来。
是颜但杨。
他不仅废了她的自由，还暗中对她施了禁言法术，让她有口难辩，只能任由众人唾骂折辱。
颜玉染望着下方群情激愤、动手推搡辱骂自己的百姓，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满目凄凉。
她倾尽半生心力守护月灵苍生，到头来，只因她与蛊王今齐的纠葛被刻意曝光，这些她护着的人，便立刻翻脸相向，恶语相加。
人群前方，温言允静静望着狼狈落魄的颜玉染，转头看向身侧的颜但杨，声音平淡无波：“把她放了，我有话同她说。”
颜但杨抬手示意，束缚着颜玉染的禁制瞬间解开。
颜玉染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心寒：“颜但杨，你疯了？我是你亲姐姐，你怎能这般待我？”
颜但杨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神色凛然，带着君王的决绝：“阿姐，我身为月灵国君主，可没有一个与邪门歪道勾结的姐姐。你在月灵宫暗投无数毒蛊，害得宫内宫外百姓死伤无数、伤残遍地，桩桩件件，皆是你所为。”
这话如惊雷劈在心头，颜玉染瞬间僵在原地，满眼茫然错愕。
她从未做过投放毒蛊、残害百姓之事！
她用力摇头，语气慌乱又急切：“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过！”
颜但杨一声冷笑：“还在狡辩。除了你还有谁能将那些阴毒的蛊虫释放到月灵宫，引得蛊灾肆虐，生灵涂炭！父皇母后为了镇压蛊群、护佑宫中子民，不惜耗尽修为斩杀蛊王，可终究不慎被本命蛊虫侵入灵脉，蛊毒早已蚀穿五脏六腑，侵染了仙元根基……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颜玉染的头顶，让她瞬间浑身僵住，血色尽褪。
她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耳畔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我！”
颜玉染失声反驳，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满心都是滔天的震惊与冤屈。
她从未动过释放蛊虫的念头，这彻头彻尾的栽赃，让她浑身冰冷。
到底是谁？
是谁在暗中布下此等毒计，恶意污蔑她，将蛊灾的罪责全部推到她的身上，更是间接害了她的父皇母后！
温言允缓步上前，眸中盛满故作的失望与痛心：“染染，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事到如今，你竟还在撒谎。那些毒蛊之中残留着你的灵力。阿染，我知你性子高傲，野心深重，想让月灵宫众人俯首臣服，可你怎能用这般阴毒狠戾的手段？我一心向道，向来信你、敬你、护你，你为何偏偏要与蛊王那种邪魔同流合污？”
颜玉染定定望着眼前伪善的枕边人，心底骤然泛起一抹彻骨的冷笑。
她瞬间豁然开朗，在月灵宫里，除了她，就只有温言允修炼过关于蛊虫的禁术，这一切大概都和温言允脱不了干系。
难怪百姓这般激愤，难怪所有脏水都泼在她身上，她终究是被自己倾心相待的夫君，狠狠背叛算计了。
世人皆道温言允是心怀苍生、清正端方的大国师，可只有她知道，此人背地里同样修习禁术，手段阴私狠辣。
她甚至无意间撞破，温言允为精进自身修为，暗中残害宗门弟子，手上染满鲜血。
温言允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一副愧疚自责的模样，朗声开口：“家妻行事不端，是我管教无方，这份罪责，我愿一同领下。”
话音落下，他抬手运转法力，竟直接以术法自惩。
一口鲜血猛地自温言允口中呕出，染红了素白衣袍。
颜但杨连忙上前扶住他，满脸动容：“国师，你何苦如此折损自身？”
温言允微微摇头，故作隐忍悲悯：“我必须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颜玉染看着这场惺惺作态的戏码，只觉荒唐至极，冷声讥讽：“温国师犯下包庇纵容的大错，这般轻罚，为何不直接一刀了断自己，以儆效尤？”
“住口！”原正影厉声呵斥她，“颜玉染，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
颜玉染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怨毒：“是啊，我确实错了。我错就错在，当年你尚且年幼羽翼未丰时，没有直接杀了你！”
一旁的苏宁安闻声上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颜玉染，阿影从未招惹过你，从来都是你步步紧逼，一错再错。”
见到苏宁安的那一刻，颜玉染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瞬间变得癫狂失控：“苏宁安，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假惺惺！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你、迁就你？你已经拥有了世间万般顺遂，为何还要处处与我争抢？”
“我从未与你争抢过半分。”苏宁安神色平静，眼底带着一丝苦涩，“我向来不愿无辜之人被牵连为难，你想要的，承天鉴、雨缘剑，我尽数都让给了你。可你呢？你却狠心害死了我腹中无辜的孩子。”
“那是你活该！”颜玉染眼神猩红，戾气翻涌，“谁让你挡了我的路，你本就罪该万死！你的孩子也应该死！”
她说着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缠绕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恨意滔天，恨不得即刻冲上去撕碎苏宁安。
原正影眸色一沉，抬手灵力一挥，捆着颜玉染的铁链骤然崩断，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掀飞出去数米远。
颜玉染重重摔落在地，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蜷缩着身子，死死捂住腹部，疼得脸色惨白。
温言允就静静立在一旁，漠然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模样，无半分怜惜。
颜玉染强忍着刺骨的疼痛，抬眼死死盯着眼前虚伪的几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所有人，神魂俱灭，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沉默片刻，温言允缓步走到她身前，弯腰轻柔将她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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