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腕骨在她指下咯咯作响,相月白下意识就要折断,好叫“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但这不是敌人,她在这里也不是四界七道巷的黑罗刹。
她不能妄杀一个国子监学子。
相月白克制着力道,慢条斯理地回敬道:“你也活腻了吧,想动我?”
见周云达是真的疼得冒汗,齐长瑜忙上前打圆场:“相姑娘,手下留情些……”
这话的意思是提醒相月白,你是皇帝关照的人,来的第一天就得罪相党子弟,闹起来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听了这个话音,相月白便想起来,来之前谢听风叮嘱过她,凡事躲着点相党子弟。
虽不知为何,但相月白还是顺势松了手:“司业教训的是,是学生莽撞了。”
她顿了片刻,补充道:“我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的。”
齐长瑜:“……”
齐长瑜拎着周云达的后背衣裳让他站直。
“言语放荡,举止不端,丢尽了国子监的脸面!我看你是欠祭酒管教了!”
接着他向相月白拱手,态度十分认真:“让相姑娘受惊了,国子监约束不当,给姑娘赔罪。”
相月白没想到齐长瑜对她如此客气,忙避开他的礼:“学生不碍事。司业是师长,学生不能受您的礼。”
“受什么礼?”
身后传来一道冷冽嗓音,相月白一瞬间睁大眼睛,霍然转首。
深绯官服挺阔,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出微微弧度。岑道从一条小径上迈步而来,尚绿的桂树叶与他深绯的官服交相辉映,色泽愈发浓烈。
“岑、岑祭酒。”周云达在齐长瑜面前狂没边儿,见了岑道却怕得抖三抖,脖子往后一缩,立刻就变得跟个鹌鹑似的。
“祭酒来了。”齐长瑜惊讶地作揖行礼。
相月白低着头向他作揖,若有所思。
重生之后,她回想了许久上一世的事,确定上一世的岑家从未在党争方面表露出过倾向,三州案爆发之时也无岑姓之人牵扯其中。
即便相月白在三教九流混了那么久,也未曾听闻他的什么八卦传闻,只知全楚都的纨绔子弟差不多都被岑道揍过一遍,和他得罪了诸多权贵的“三不收”。
失了兵权的将军,弃武从文的国子祭酒——岑道究竟在帝相之争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岑道给齐长瑜回了礼,而后又对相月白笑了一下:“相生到了,路上可顺利?”
相月白:“学生一切顺利。”
前几日岑道刚救过她,二人相处了一个时辰,相月白认为这位岑祭酒算得上端方有礼,所以……
相月白疑惑地看向齐长瑜,没明白齐司业震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齐长瑜此时正仿佛见了鬼一样。
岑修远被夺舍了么?他何时在国子监见到过这般和颜悦色的岑道?
……果然银子的力量是无限的,连岑道也能征服了?
岑道不知二人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又转向周云达,声音沉了几分:“我记得昨日傅博士给你们留了题目。”
周云达立刻紧张起来:“学生……学生做好了,只是尚不完善……”
“尚不完善?”岑道睨了一眼他没入衣领的红痕,“我问你,昨日傅博士讲《礼记》,讲的哪一句?”
“是……是‘恶言不出于口’和……”周云达答得磕磕绊绊,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
岑道冷声道:“下半句呢?被你落到云柳楼里去了?”
云柳楼乃是楚都最大的纸醉金迷之地。
毕竟是战场上真正经历过血与火磨砺的少年将军,板起脸来压迫感极强,相月白在一旁也有点打怵。
周云达感受更甚,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溜。
“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岑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嗓音愈冷,“在国子监修学业,亦要修心,此话我已讲过多遍。”
周云达听出了岑道的意思是看见了方才之事,于是忙垂首称是,又背了一遍礼记,才终于得了祭酒松口,赶紧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见人跑远了,岑道摇摇头,对齐长瑜皱眉道:“闻非,此生今日课业加倍。”他顿了一下,强调,“三倍。”
齐长瑜没见过这么公报私仇的,不好在新生面前笑上司,只好憋着笑应下:“是,谨遵祭酒令。”
岑道看出他的揶揄,长眉微挑,继续道:“我方才从掌馔厅过来,张监丞正有要事找你,似乎是食材上出了些问题。”
齐长瑜:“……”
实不相瞒,刚才来找他的就是掌馔厅张监丞。
齐长瑜八面玲珑,愣是在岑道一派淡然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么一丝丝眼色,果断拱手:“下官这就去处理,这位新来的学生就拜托您安排了。”
“好。”岑道面不改色,“司业快去吧。”
国子监内布局宽阔整齐,又蕴有曲折幽深之处。相月白不远不近地缀在岑道身后,待走出一段路后,那身姿如修竹的青年忽然低声开口:
“相姑娘第一日来国子监就平白受了委屈,是岑某的失职。”
他说得有些慢,似乎是在斟酌语句,“你安心在国子监念书,日后若有任何麻烦事,无论是监内还是监外,姑娘都可来寻我。”
相月白曾在江湖野过两年,知道这种都是场面话。
这会儿听岑道这么讲,以为他是碍于师父和银子的面子,怕自己走了把银子也带走。
相月白正想道谢并解释一下,就见前面的国子祭酒停下脚步,似乎料到了她必是全当耳旁风。
“非是虚言,相姑娘……凡是我能照拂之处,没有什么我不能为你担的。”
他嗓音平淡,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言永远作数。”
长风平地而起,裹着清幽桂香呼啸掠过偌大的国子监,一瞬间风声大到淹没了相月白。
她抬眼看过去,眼中倒映出岑道的背影。
风来的快去的也快,相月白压下心里莫名生起的波澜,上前几步追上岑道。
“祭酒和传闻中一样心善,月白都记下了。”她走在岑道身侧,弯眼一笑,“那日得祭酒相救还未好好谢过,今日又得您解围,月白亦感念在心,日后若有用得着清雅门的地方,还请祭酒千万不要客气。”
岑道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岑某倒是……没这方面生意想做。”
相月白:?
哦对,清雅门一直对外号称是个杀手门派,承包的都是杀人业务。
……她这张嘴啊。
似乎是看出了相月白的尴尬,岑道不动声色地找补了一句:“不过若有其他生意想做的话,也可请托相姑娘么?”
相月白想了想自己那个养猪种地的师门,尴尬地笑了两声:“好说,好说。”
她越过岑道两步,转过身望着他道,“不过岑祭酒似乎早就认得我?您与我师父是怎么相识的呢?”
“我在北境军中时,谢门主曾云游至北境,偶然间结识。”岑道的回答跟谢听风差不多。
相月白仔细盯着他神情,可惜岑道这张冷脸不知道冻了多少年了,愣是一丝波动都没有。
此人实在高深莫测,滴水不漏。
岑道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睫毛飞快地扑闪几次,抿了下嘴唇,终于道:
“姑娘若是不嫌弃,在私下里可以不必叫我祭酒……”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相月白就麻溜地接了话:“我知道,可以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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