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风声席卷过枯枝,尸体腐烂的味道直冲入鼻腔。
谢听风赶到山下的时候,大雪骤然落下。
贵族出身的教养刻入骨髓,谢听风在任何时候都维持着端方君子的礼仪,即便是抄着笤帚追着弟子揍,也能在停下来后,依旧鬓发不乱,衣领整洁,随时都能拉到朝会上去展示。
被押着的士兵颤抖着指路:“就、就是这里……我们在这里把人交、交过去后,就离开了……”
谢听风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狼狈的时候。
向来整齐的束发胡乱粘在脸颊,鬓角那一缕白发更加乍眼,和大片雪花融得分不清界限。
雪花落得又快又急,薄薄一层白堆起来,掩盖了所有曾出现过的痕迹。
“你……”他嗓子像是被沙砾磨过,语气冰冷,“亲眼看到了,他们动手杀人吗?”
小兵抖得站不住:“回王爷……是、是吧……但但但我没亲眼看到人断气!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寒光一闪,长剑被“唰”地抽出,还未挥动,手肘就被福叁一把拽住。
“谢听风!”福叁咬牙。
她与谢听风一般高,清晰地看见了这男人眼底即将溃堤的情绪。
“他是北境军中的人,你就算有亲王令也不能无旨杀他!”
否则你会面临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吗?
凌厉之言混着雪花落地的窸窣,不断回荡拷问着谢听风的心神。
他急促地喘着气,狠狠闭了闭眼。
……没有人会比他更知道。
当年先帝起义夺位,也是从杀了一个军中的小兵开始。
这是楚瑞最恐惧也最忌惮的。
在楚瑞眼里,等同起义。
“你可以激怒那个人。”福叁一只手掐着他肩膀,嗓音沙哑,“但绝不能是现在,一切都等找到小相以后再说。”
……谢听风深深地吐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男人眼中将要溃堤的情绪便转化为水痕,湿润了下眼睑。
“如果当年……我不将她带回楚都,或许她就不会卷进这些事来。”那缕白发挡在谢听风眼前,福叁只听见他哽咽的低声。
“清雅门能调来的人都在找,我也一直在找。”福叁叹了口气,“小相是个好孩子,是你在她最容易走歪路的年纪,给了她正确的教导。”
比我要幸运很多。
谢听风隔着散乱的那缕白发望过去。
他知道福叁为什么会对相月白另眼相待。
小白的确很像年轻时候的绝世杀手。
眼睛很亮,脾气犟护短,心眼柔软,但不妨碍下手狠,偶尔爱搞点恶作剧,堪称一句“调皮捣蛋”。
那是福叁进入宫中后,就再也找不到的自己。
谢听风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与福叁总是不对付,好在有楚瑞这个中间调和的,才勉强和平相处。
后来他与楚瑞嫌隙渐深,福叁也开始很少出现,三人不知从哪一天起,再也没碰过面。
不知为何,谢听风突然有种预感——
或许福叁会比自己更不能接受小白的……
她绝不会允许,与自己相似的火焰再次熄灭。
……
岑家在都城外遭袭的事很快传遍了天下。
而遇袭的主人公此时正着一身苍白的中衣,坐在一间朴素干净的屋子里,脸色和衣衫一样苍白。
对面护卫小心地汇报完情报,抬头看去,只见他剧烈地晃了一下,猛然吐了一口乌血!
刚进门的谢澜变了脸色:“修远!”
他扶住岑道,却被青年反手抓住手腕,颤声道:“去灵州……快去灵州!”
外面哐啷一声,清雅门的消息也在这时送来了:“大师兄——小师姐出事了!”
别院外,虞子德抱着胳膊靠在楼阁栏杆上,眺望着岑道院中的混乱。
虞水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听到“相月白疑亡”时,沉冷阴郁的丞相终于动了动眼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哑然。
最终他低声说:“……那小杀手,真的太年轻。”
年轻,心就不够狠。
不够狠的人,是无法在大厦将倾的世道中存活的。就像虞裳。
虞子德垂眼,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出声吩咐虞水:“账本毕竟还在灵州,安排下都城的事,我亲自去一趟。”
……
搜寻的人一波换了一波,始终没停。
都城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北境,眼下连路边三岁小孩都知道了皇帝突然发难,对岑家父子动手的事。
还是毫无缘由的。
岑家那位世子险些殒命。
但谢听风心知肚明,岑道是为了掩护清雅门的撤退。
楚帝绝不会将清雅门的事翻到明面上来,毕竟清雅门本就是他要求设立暗察百官的。
他若抖搂了此事,百官第一个不愿意。
岑道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楚帝没办法找到对岑家发难的由头。
都城束缚岑家父子多年,虽然趁着这个乱局撤离,但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谢听风每天在山上搜寻时,心里也不停琢磨岑家该怎么破局。
如果让岑道知道小白生死不明……
谢听风手上竹竿一滑,险些摔落陡坡。
他不敢去想。
可世事偏生爱作弄人。
谢听风刚从泥泞里爬起来,就听见谢澜的声音突兀出现:“门主令在此,拦我做什么!我找门主!”
随波逐流被命运摆弄了半辈子的贤王殿下颓然闭了闭眼,用还算干净的袖子抹了把脸,探头望去声音来处——
谢澜、岑道、宋放、余白梅。
他的弟子们。
几人都面色发寒,方才谢澜被灵州据点的弟子拦下了。
灵州分部的人不认得内门弟子,险些误会。
“破尘”被当作支撑拄在地上,岑道唇色苍白地上前几步。
他身上似乎带伤,行动起来尚不利索。
但脊背仍如直锐的长剑,黑沉目光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执着。
谢听风无声地叹了口气,挨着拍了拍四个弟子的后脑勺。
谢澜皱着眉:“师父。”
宋放瘪嘴:“师父……”
余白梅神情依旧内敛,眼睛却红通通的:“师父。”
岑道喉头动了动,终于,他第一次在人前光明正大地叫了一声:“……师父。”
他终于能坦然和师门弟子站在一起了。
可是他最想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岑道一抬眼,转瞬就压下肺腑间翻涌的血气。
他静静地看着他和相月白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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