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月白一只耳朵听着,眼睛却看遍了屋里每个角落。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两人研究那纸究竟是不是宫里的,相月白这个土生土长的江湖野丫头完全不懂,她无聊地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检查桌上东西。
珠钗发簪四散摆着,几盒胭脂妆粉半敞开,随意摆放在梳妆台上,铜镜倒映出几个模糊人影。
晏涔隐约觉得熟悉,拿起来嗅闻,其中一盒微甜的粉香,和她重生那日在胭脂铺前街上闻到的很像。
相月白心道,看来琳琅也去过那家铺子。
——等等,这妆奁。
胭脂妆粉半敞,明显是从妆奁里拿出来用了,但没来得及收回去。
而如果来不及收起来,或者懒得收,那么也就不会关上妆奁,通常会等回来再收拾。
可为什么这个关得这么严实?
她果断上手打开,一使劲,却没掰动。
有机关。
这可撞上相月白擅长的领域了。
这种妆奁的外表,常雕刻花草纹以掩饰机关,她房里就有许多,只不过装的都不是胭脂水粉,而是毒药毒粉、暗器杀器。
相月白闷头摆弄几下就找到了真正的暗扣开关,“啪”一声,妆奁就打开了。
她修长手指慢慢摸索着,细细研究一番,果然找到了夹层,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卖身契。
上面名字正是琳琅。
相月白:“师父,老师——”
谢听风精于机关之术,所以在听见妆奁打开的“啪”一声,就知道相月白发现了什么。
岑道走到门外,问守在门口的柳棠:“琳琅的卖身契可在?”
柳楼主忙道:“就说呢,那死丫头把卖身契也偷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她话说了一半卡住,瞪大眼睛看着谢听风手里的一纸卖身契。
饱经世事的云柳楼当家人手里过了那么多姑娘,还是头一次被偷了卖身契。
她难以置信地问:“在她房里搜出来的?我之前明明翻过了……”
相月白在后面扬声道:“妆奁有机关,卖身契藏在妆奁暗匣里,确实很难发现。”
柳楼主很快冷静下来,她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年轻人,低声问谢听风:“若是琳琅真同周家公子之死有关系,我云柳楼……可择得出来?”
云柳楼在楚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作为云柳楼当家人,不能审时度势当机立断,是做不到今日的,
谢听风:“你也知道越州那位州府大人把儿子当命根子,还有他那侄儿什么名声?周柏山这次来非得拖一批人给他儿子陪葬不可。”
柳楼主一拍他:“谢大门主!有救命法子就快些说吧!”
谢听风赶紧躲了,叫她进屋里:“瞧见那些信笺没?世子爷刚看过了,宫里的样式。”
柳楼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颤着手拿起几张:“这……这确实不是云柳楼平日用的,可我没想到……”
岑道严谨的性子使他很想强调一下是“只是可能”,但柳棠在,他只好顺着谢听风的话点点头:“云柳楼存亡已不是我等能决定的了。”
浓妆艳抹的女人跌坐在凳子上,垮下来的神情显出了她脂粉下的老态。
“三月前,周公子来云柳楼的时候点了琳琅作陪。”
她脸色灰白,终于开了口。
……
琳琅身为花魁,脾气是云柳楼里最冷最大的一个。
周云达纨绔少爷,来云柳楼为的是寻欢作乐,从前来也不点她,可那天他偏偏就被那女子撞进了怀里。
身后是纠缠不休的浪荡子弟,周云达英雄救美之心上涌,便出手替她摆平了。
最冷淡的清倌头一次对人笑了,笑得周云达当场着了迷。
他便提了一个要求:这三个月琳琅只能弹琴给他听,作为今日出手的报答。
琳琅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三个月,她当真只接周云达一位客人,周少爷也难得善待美人,并不强迫她什么。
柳棠私下问过琳琅怎么想的,她默了许久,道:昨夜周少爷说,要为我赎身,让我一辈子都只能弹琴给他一个人听。
这种屁话姑娘们听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柳楼主才不信她当真了。
可从那天开始,周云达开始隔三岔五派人到云柳楼来,请琳琅到他爹给他买的宅子里唱曲儿。而一向清高自傲的清倌,竟也默认同意了。
“等等?”相月白一脸难以置信,“什么一生一世的屁话,连我这种没嫁过人的都不信,琳琅姑娘怎么可能信了?那周云达看着也不像个好人啊!”
然后她就被师父瞪了一眼。
“我也想不通她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柳楼主摇摇头,“我原想着,那周云达若是真改邪归正,愿意让琳琅进门倒也好……谁知狗改不了吃屎,他没几日就又去花天酒地!还把人带回宅子,叫琳琅撞见了!”
许是腻了冷美人的口味,还是妖艳的款勾人,总之周云达不耐烦再陪美人演相敬如宾情深似海的戏码了。
那日琳琅甩了脸色,二话不说就回了云柳楼。柳楼主去敲她门,琳琅也不见她,只隔着门道自己无事,歇两天就好了。
直到前几日,平日负责服侍琳琅的小丫头惊慌失措地跑来找柳柳棠,说姑娘不见了。
她忙翻出装卖身契的木匣,果然发现少了一份,当即就搜遍了琳琅屋里,可什么都没找到。
没想到在那不起眼的妆奁里。
“如此说来,琳琅确实有杀人嫌疑。”见柳楼主已陈述完毕,岑道便开口点出关键之处。
周云达的尸身被扒了亵裤,这本就可疑,若凶手是被他辜负的姑娘,那便能解释得通了。
“琳琅身手如何?”相月白问。
“楼里姑娘都弱不禁风的,顶多会点保命的小手段而已……”柳楼主意味深长地一笑。
相月白:“因爱生恨,作案动机合理,但也还有两处疑点。一是这卖身契,她都偷出来了,不带走也不销毁,反而藏在暗匣里?怎么着,还打算回来继续当清倌么?”
她和琳琅素不相识,她怎么做到那么精准地陷害了自己?这不合情理,定有蹊跷。
相月白拢了拢那堆信笺,悄悄觑着岑道神色。岑道放了白瓷杯,抬眼的时候正好撞上相月白清凌凌的眼睛。
他错开视线,长睫飞快地闪了几下,不慌不忙地接了话:“二则是琳琅的身份,这宫中用纸不是谁都能得的。她究竟是谁,跟宫里有何关系,又为谁做事?”
相月白隐隐有些预感。
她看向岑道,“若是她背后之人的势力是我等所不能抗的,届时如何是好?”
这是试探了,谢听风也看向岑道,等着听他的选择。
是选真相,还是……
岑道站起身来,他今日穿了常服,身高腿长,雪白直裾袍外套着蛋青罩甲,腰间佩得是那日救下相月白所用的长剑。瞧着少了几分官服的沉稳,衬得青年清俊矜贵。
他这次没有躲开目光,而是极其郑重地望着相月白:“不管背后是何方势力,国子监必定还你清白。”
相月白仰起头。
她看不懂岑道眼底的复杂情愫。岑道只是她的老师而已,国子监学生有数百个,他不缺学生。
哪个学生出事,他都会这般费心尽力吗?
谢听风抱了抱拳:“祭酒厚待,清雅门无以为报,不知有什么是清雅门能为祭酒效劳的?”
岑道正要回答一些“我所为公道,并非要报答”的废话,就听相月白近乎无礼地问他:
“老师,你不怕此案背后的人位高权重,连累了自己吗?”
谢听风脖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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