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月白仔细记了一遍图,捏捏指骨,心道:这皇城她上一世还真进去过。
说来也巧,好像就是岑道越狱那天。
那是盛安二十五年的年节,一纸罪状让岑家入狱。皇城忙了好一阵子。
忙就容易出错,相月白就是趁着这个节点,跟踪虞子德溜进了皇城。
她从徐百岁那得到了“三州案”关键证据的线索,得知虞子德手上有一本账册——就是她上一世抢到之后却被雷劈了的那本。
她原本是想接近虞子德,最好是能跟着他混进左相府。
但没成想,当晚岑道越狱,皇城大乱,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她跟踪的时候被虞家暗卫发现,受了重伤,情急之下藏进一户人家的卧房里,才好容易躲过满城搜捕。
说来那家的男主人心地颇好,她满身浓郁血腥气,他不但没怕,还扔给她一块玉牌,叫她去自家庄子养伤。
可惜庄子上的管家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主人身份,她黑灯瞎火摸出来又不记得那院子的位置,没法好好道谢了。
夜色之中,一道暗影轻灵迅捷地穿梭隐现,很快摸到了刑部狱附近。
解决门口守卫不难,相月白从屋顶探出半个头,摸出袖中暗器瞄准两个守卫。
“嗖。”
极轻微的机关扣动和银针飞出的声响,两个守卫后颈被虫子咬了一口似的疼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忽然觉得眼皮睁不开,意识昏沉。
相月白眼疾手快地翻身下来接住差点倒地的两人,缓缓将人靠墙放好。
这迷药剂量不伤人,药效也就持续不久,她需要速战速决。
牢房内昏暗不见天日,空气中夹杂着潮湿血气和不知名的腥臭,像是地狱张开了漆黑的大口,相月白不禁把蒙面巾往上拉了拉,而后迅速没入黑暗。
一路上都没看见守夜的狱卒,她正疑惑着,在行至外值房时得到了答案。
骂声笑声刺穿掩住的木门,相月白凝神听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在赌钱喝酒。她放下心来,在外屋四处看了看,此处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上摆了茶壶和笔墨纸砚,还有一个柜子,相月白从缝隙中瞅见里面是碗筷,应当是这些狱卒吃饭用的。
墙上还挂着一本名册,她轻轻取下,翻开竟发现上面写了所有犯人的姓名和关押牢房。
没想到刑部狱管理竟如此松懈,叫她得来全不费工夫!
相月白迅速翻到最新几页,不费力就找到了“第四十二房妾周氏”的名字。
“咚!”值房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一个胡子拉碴的狱卒骂骂咧咧地从屋里走出来。
外屋烛火微晃,空无一人。
“一群狗娘养的,呸!等老子换换手气,下把定然将这月俸禄全赢回来!”
“郑老二,你是不是输不起啊!”
“滚你祖宗!老子那位置风水不好!”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骂回去,转身去捞起桌上茶壶倒了碗凉茶灌下,“呸”地吐出茶叶渣,刚想转身回去,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名册怎么在桌上?”他狐疑地拎起簿子,左右看了看。
烛火微晃,郑老二的目光落在放碗筷的柜子的影子上。
黑影安静地蛰伏在地上,温顺又如藏着杀机。
外值房的寂静与内值房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抬腿,朝影子走过去。
“郑老二!你怎么还不死回来,是不是玩不起啊!”
值房内的人出声喊道。
郑老二顿时不作他想,随手挂回名册,转身冲进值房里:“你他娘的才玩不起!老子喝口水都催魂似的……”
随着门“砰”一声闭上,碗筷柜的影子震得随之晃了一下。半晌,一个人的身影从柜影中脱离出来。
相月白双手扶膝,额上布了薄薄一层冷汗,狠狠松了口气。
方才这狱卒出来的太突然,她来不及撤身,就只能紧贴在旁边的碗筷柜另一侧。
好在那一处算是视线的盲区,郑老二没起什么疑心。
相月白连忙离开值房外,回忆着刑部内部图,花了半炷香时间摸到了关押犯人的牢房外。
她迅速剥掉夜行衣收进怀里,露出里面的同那些正赌钱的狱卒一样的外衣。
这是谢听风给的,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她来之前已让胥知书改过容貌,所以此时是个砍刀眉的凶神恶煞的长相。
相月白无声走过一间间牢房,很多犯人都睡了,因此没注意到她。
直到一处拐角处,相月白停下脚步,朝左侧转过身。
周氏。她心道。
牢房内的女人头发凌乱,脸颊污脏,只着一身薄薄中衣,她竟然没睡,见到相月白的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嘘。”相月白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多言,冷着脸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她不擅模拟男声,只好故作神秘,从瓷瓶中倒出一枚药丸,伸手从铁栏中间递过去。
周氏见到那药丸,顿时浑身发抖,似乎十分畏惧。
但出乎相月白所料,她依旧缓缓站起身,脚腕镣铐摩擦过地面,发出轻微刺耳的声响。
“是大人……要求的吗?”周氏站在铁栏后,抖着伸出手,脸上依旧恐惧,却又有一种早已知晓的平静。
“嗯。”相月白哑着嗓子,囫囵应了一声。
周氏将药丸握在掌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微微垂首,咕哝了一句什么,相月白没听懂,似乎是外邦话。
她依旧在发抖,却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进口中!
正当她抬手的一瞬间,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拐角后冲出,一把打掉药丸!
相月白在拐角后人影动的时候就发觉了此处还有别人,她暗道不好,即刻撤身后退,却仍被那疾至眼前的人截住去路。
那人第一时间死死捂住相月白的嘴,肘部住她喉咙,而后才定睛看手下这人。
宽眉双眼皮,胡茬青涩,一身狱卒的外衣,应当是刑部狱的狱卒……
可好像有点不对劲?
相月白不欲将动静闹大,因此就没有暴力反抗,而是任由对方捂住了她的嘴。
那人手掌宽大,几乎裹住她半张脸。
一股熟悉的松木气息幽幽钻入她鼻腔。
她警惕地抬眼看过去——
眼底狠狠一颤!
个亲娘四舅老爷。
岑道!
相月白有点崩溃。
上回在国子监偷摸钻地道撞上就算了,这回她来闯刑部狱怎么还能被他逮到?
这厢岑道还在疑惑这人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掌下这张脸,作为一个男人小的过分了些,胡茬扎手的触感和柔软嘴唇的对比如此鲜明……
温热的、柔软的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他的掌心,猫爪挠了一般,痒得岑道莫名战栗。
他本该在堵住这人的瞬间就用力扼住他喉咙,但直觉却将力道阻挡在致命之外。
直觉曾在战场上救了他很多次,岑道一直很遵从自己的直觉。
药丸被打掉,周氏慌忙要去捡,却被岑道喝住:“再动我就杀了他。”
相月白:……
她的老师,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些人的同伙。
周氏却不理会,趁岑道腾不出手来一把将药丸吞了。
见状,岑道微微蹙眉,反手捏住相月白后颈,这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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