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从他怀里探出头,坐起来端详石碑上的字。
既有铁画银钩的力度,也有行云流水的自然,称得上是举世无双。
若是这片美景,这个地名在她记忆中是否存在还有待证明,那这石碑上的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
毫不迟疑。
是风雅。
云影微凉的手指拂过镌刻的字迹,一寸一寸,直至手指无力地滑落。
她果然重游过雾观。
她说的话,从来不会食言。
她说要治好“孩子们”的病,便一个都不曾落下;她说要将这可笑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便真的回到了雾观。
“这个字……”殷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他这句话只说了半句就咽下了。
“我们走吧。”云影在花海中站起身。少女的背影显得单薄又寂寞。
她这是,又不高兴了吗?
殷罗看着她的背影,沉吟片刻。
好不容易看到她大笑的样子,果然,这样平静又冰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云影微微转过身。
“谢谢你,我今天心情很好。”
她面上挂着一抹浅笑,像是安慰。她在润物无声地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是我该谢你,这么配合我胡闹……”殷罗喃喃道,低垂的眼眸中却含着前所未有的清亮。
“什么?”她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
香风拂过,他的话消失在了风声里,连同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幽微心意一同消弭。
两人并肩在花海中走了一段,走回了巨型橘树旁。
好心情只是一瞬,穿戴整齐的红衣男子又飘到了师徒二人面前,丝毫不见桃花仙扒他衣服时的狼狈。
云影余光发现,乖徒弟前一秒“光华四射”的眼睛瞬间暗淡,又戴上了皮笑肉不笑的面具。
“川剧变脸”毫不为过。
“云大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嗯?”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中藏着几分危险。
“我知道,一个问题,你现在就问吧。”云影并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那不成。”他打了个呵欠,“我要和你单独说。”
殷罗稍稍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呵呵,别激动。”他又伸了一个没正形的懒腰。“丑时三刻,还请云大师单独来见我。”
他加重了“单独”二字,并挑衅般地看了殷罗一眼。
“你再说一遍,几点?”
“丑时三刻啊。”他一脸无辜。
“你不睡觉?”云影咬牙切齿。
“睡啊,现在就困了。”沈观抱臂而立,好像已经睡着了。
云影看了看天,骄阳初升。
原来那天水鬼闹船时,他真的是在睡觉……傍晚才过来找茬,看来那时才刚醒。
云影对杀意一向敏感,她看得出来,沈观并不想杀她。
或者说,不急于一时。
“好吧,我答应你,你可以滚了。”她开口道。
沈观欣然点头。
话毕,沉默许久的殷罗手腕一用力,拉着云影走远了。
云影腿脚打结,目光涣散。
她很想告诉自己的乖徒弟:刚才让沈观滚,我们自己却先走了。实在……有失威严啊。
“师兄,我们启程吧!”
“你还知道走?不如住在这树上。”
“哎呀,现在想走了嘛。”
风颂轻轻叹了口气。
千籁这小姑娘,在船上的时候还对自己这个旁支师兄淡淡的,现在撒娇倒是信手拈来。
可能是这一行人里只有他还算得上熟络,也可能是这几天惊魂未定,想要一个依靠吧。
“殷大师,沈大师,还有……云姑娘。”风颂彬彬有礼地向众人行了个礼,眼睛却看着云影。
“我们该启程找一家客栈了,不如循着其他修士的踪迹寻找,各位意下如何?”
说完,他掏出了一方不到巴掌大的小镜,悬在掌心之上。
小镜缓慢而有规律地旋转,稍倾,面前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脚印,大多泛着荧光。
是穿过花海的修士们鞋底沾上了望月兰的花粉。
……
离开桃花林近百里,才发现一座规模不小的客栈。
客栈名为“淇奥”,绿竹环绕,十分雅致。
一行人这几天疲于奔波,早早就洗漱休息了。
客栈附近的脚印多而杂,客栈里住的人却并不多,也不知道和他们同坐一艘船的修士们都去了哪里。
不过能在雾观开客栈,想必掌柜也不是寻常之人。
云影今晚是别想睡了,
她和殷罗走在客栈盘旋的木质楼梯上,倒有了几分当时在紫苑的感觉。
殷罗:“昼夜颠倒,惧光……他果然是风岐修士,你早就知道了?”
“嗯,当时只是猜测,现在十分确定了。”云影没有再隐瞒,毕竟她当时为殷罗特制了金光咒,这一点,他心如明镜。
“沈兄……他要问你什么问题?”
“这我怎么知道?”
两人又走了几步,清风拂面,慵懒又惬意。
云影突然驻足,在他身后微微仰起脸。恰到好处的微风轻拂她的发丝,她的眉目又清晰了几分。
“想问什么就问吧。”
她笑了。
晚霞将她的笑容映照得活色生香,殷罗怔怔地呆了好久才惊觉:
他的心声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覆在唇上,咳了一声,面色微红。
“你和沈兄的关系,包括你们今天晚上的见面,都让我有些在意呢……”
“能和我说说,你们以前的故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以前想杀我,但是没打过我。”
殷罗:“……”
“那他现在想杀你呢?你怎么办?”
云影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沈观若诚心想置她于死地,她自己也无能为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沈观现在恐怕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可是……
“不是还有你吗?”
“一直以来,虽然不知为何,你对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异常重视,但……”
“……谢谢你。”
话脱口而出,云影却没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确实一直活在他的庇护下。
云影想到这里,自嘲一笑。
“你和他早就不对付,我呢……为了争夺雾观之匙和他殊死搏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保护你是应该的。”殷罗说。
云影愣住了。
他果然心细如发。看来洞察人心真的是一种天赋。
“那就拜托你,今晚守在门外……”云影不自觉也嘴角含笑。
“荣幸之至。”
夕阳太暖了,云影觉得阳光下的侧脸有些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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