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岛的议事厅里静得出奇,只有海风穿过窗隙的呜咽声。
江泓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指尖从南海缓缓划向辽东,再折向西北——铁门关,北境雪原,凤宸下落不明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那片空白处停了很久。
“我要去北境。”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去码头看船。
陈默“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泓哥你疯了!那是战场!刀剑不长眼——”
“我知道。”江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得去。”
“你去顶个屁用!”陈默急得一把拽住他胳膊,“是,你脑子好使,会造炮会制糖会画图纸,可北境是什么地方?冰天雪地,狼族骑兵来去如风!你连咱们岛上那匹最温顺的老马都骑不利索!”
他喘了口气,语速飞快:“殿下的身手你没见过?她要真有个万一,你去了能救她?怕是连自己都搭进去!咱们在后方保证军需,让殿下无后顾之忧,这才是最大的帮忙!”
江泓看着他,眼神很深。
理智告诉他陈默说得对——他一个现代人,在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能做什么?没有GPS,没有热成像,连基本野外生存技能都欠缺。他最大的价值在后方。
可是……
他抬起手,看着指间那枚戒指。
朱砂已经完全凝实,颜色鲜艳得像要滴出血来。近几日,那脉动感越来越强,有时闭眼凝神,他甚至能“感觉”到戒指散发着一层微弱的、温暖的能量场。
“我的戒指,”他忽然开口,“快‘满’了。”
陈默一愣。
江泓很少主动提戒指的事。
那东西太玄乎,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它归为“穿越者的秘密”,从不深谈。
“我不知道它满了会发生什么,”江泓摩挲着戒指表面,“但直觉告诉我……它或许能护我周全。”
“或许?!”
陈默声音都变了调,“泓哥,这是赌命!万一它就是个装饰品呢?万一它满了就炸了呢?你拿什么赌?!”
“那就炸了。”江泓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罕见的执拗,“总比……坐在这里干等着强。”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际。海天相接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下来。
“我明白你的担心。”他背对着陈默,声音轻了下来,“但陈默,有些账,不能只算得失。”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凤宸在西山看他演示火药时,那双沉静眼眸里闪过的震撼与信任——不是对“奇技淫巧”的猎奇,是对“另一种可能”的郑重接纳。
想起她在云州客栈摘下帷帽时,那张清冷脸上难得的、真实的疲惫——她为他破了多少例,做了多少“不端王”的事,却从未言明。
想起每次图纸寄回京城,她回信里那简短却珍重的“甚慰”,和后来补上的“珍重”。
想起离京前夜,她醉酒后揪着他衣袖说的那句“你知不知道……想走,还得要本王想办法,亲自送你一程”。那不是埋怨,是骄傲又委屈的宣告。
她为他铺了那么多路。
现在她陷在北境的雪里,生死未卜。
他怎么能安稳地坐在南海的阳光下,拨着算盘权衡“性价比”?
“我不是去当英雄。”江泓转身,看着陈默,“我也没那本事。但陈默……我得去确认。”
确认她是否安好。
确认那片雪原里,有没有他能做的事——哪怕只是递一碗热汤,哪怕只是让她知道,有人来了。
“万一你去了,拖后腿呢?”
陈默红着眼睛问:“万一殿下本来能脱身,为了救你反倒陷得更深呢?”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得江泓浑身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在外围。”他终于开口,“不进去添乱。但至少……离她近一点。”
近一点,就能早一点知道消息。
近一点,也许就能在某个关键时刻,做点什么——用戒指那未知的能力,用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用任何可能的方式。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抹了把脸:“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你这种人……看着最理智,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江泓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岛上的事,拜托你了。”
“少来这套。”
陈默声音闷闷的,“糖坊的图纸在哪儿?新船方案放哪儿了?暗格钥匙交出来!你要是回不来,老子得接着干,不能让你心血白费。”
江泓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书房第三层书架,红木匣。暗格在《水经注疏》那本书后面——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那本书,从来不看,所以最安全。”
陈默接过钥匙,攥得死紧:“……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乘‘迅风号’,伪装成贩皮毛的商船。”
江泓顿了顿:“只带哑伯。他熟悉北境,当年寒翎军在那儿打过仗。”
“就带一个老头?!”陈默又要跳起来。
“人越少越隐蔽。”
江泓按住他:“陈默……戒指的事,除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陈默愣住了。
“它最近的反应越来越怪。”江泓抬起手,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赤红,“有时发热,有时发凉。昨晚我做梦……梦到一片雪原,有人在前面走。”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这是感应,还是我日有所思。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三日后,码头栈桥上。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
“迅风号”已经整装待发,船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江泓站在栈桥边,最后清点着物资清单。
陈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已经沉默了半个时辰。
“行了。”江泓收起清单,转身看向他,“我走后,岛上的事就——”
“你骗人。”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江泓一怔。
陈默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但一滴泪都没掉。
他死死盯着江泓,一字一句地说:“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陈默,咱们是穿越者,跟这儿的人不是一路。别动心,动了就回不去了。’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
江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现在呢?”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江泓,你看着我——你他娘的就是动心了!还嘴硬!”
码头上忙碌的船员们纷纷侧目,又赶紧低头干活。
江泓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就因为要回去,才更要见到她。”
陈默愣住了。
“如果我真有一天能回去,”江泓看着他,眼神很深,“我得确认她好好的。确认她在这边……能好好地活下去。这样我才能安心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