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在独狼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道险峰间的狭窄裂隙,此处很窄需侧身才能通过。
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处温泉山谷。
水汽氤氲,岩壁苔藓在雪中透出倔强的绿。
“就这里。”独狼简短道,“暖,伤口好得快。”
哑伯认可,马上设绊索、做冰锥陷阱、还要定时巡查,进行三层防护,“痕迹只能掩盖三天,我们暂歇而已。”
伤兵们的情况已不容再拖。江泓与哑伯迅速加固了担架。
凤宸背靠岩壁,脸色惨白,却仍想坚持自己走,被江泓一句发颤的“你的腿!”堵了回去。她看着他眼中压不住的后怕,终于沉默。
江泓将她背进一处有活泉的洞穴。
解绷带时,血肉已与布料黏连。化脓的伤口周围红肿发烫,他取出最后一点西洋药粉撒上去。凤宸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疼就叫。”他声音发哑。
她只是摇头,气息微弱。
江泓不再说话,用温泉水快速而轻地清洗、上药、包扎。直到动作完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是恐惧,怕失去她的恐惧,在这北境的严寒里无边蔓延。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覆上他颤抖的手背。
“死不了。”凤宸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比这重的……也熬过来了。”
江泓反手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攥住,用力得指节发白。
傍晚,独狼带回猎户村的郎中老姜头和其孙女。老人检查伤势后,眉头紧锁:“拖太久了。”他指着一名高烧的士兵,“这个,再晚半天。”又看向一名冻伤者,“这个,手指保不住。”
说话间,姜丫已麻利地捣起草药,老姜头则烤热了小刀。他向江泓讨要了那点西洋药粉,嗅后眼睛一亮:“好东西,能保命。”
截指在篝火旁进行。没有麻药,士兵咬住木棍,老姜头手起刀落。昏黄火光映着血与沉稳的手。当那士兵术后疼得抽搐时,江泓上前握住了他没受伤的手。
“姐妹,撑住。”他声音稳而沉,“家里夫郎和孩子在等你。”
士兵浑浊的眼陡然迸出一丝光,死死攥住江泓的手,像抓住岸边的根系,喉中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却不再挣扎。
老姜头抬眼看了看江泓,没说话,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夜深时,一切暂告段落。
老姜头和姜丫留了下来,哑伯与独狼已在火堆边沉沉睡去。
江泓回到凤宸身边。她退了烧,在月光下昏睡,眉心却依旧蹙着。
老姜头递来一碗药汤:“洞里更暖,带她进去睡吧。”
江泓道谢接过。老人点了烟袋,辛辣的烟味混着药香飘散。
“南海来的?”老姜头问。
江泓点头。
“真远啊。”老人吐出口烟,沉默片刻,“你们来找端王殿下。”
江泓默认。
老姜头看向沉睡的伤兵们,眼神悠远:“这村里,多是寒翎军后裔。三十年前,李崇将军的三万人马,就折在这附近。粮草被劫,援军迷路……活下来的,不到三千,像我们这样,残了,回不去了,就在这儿扎根。”
他顿了顿:“我爹是军中医官,战死了。当时他把我藏在这个洞里,才免遭于难,后来我嫁了本地猎户的女儿,学了这治伤的手艺。”
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
“殿下这次中伏,”老人声音压得更低,“和当年太像了。”
江泓握紧拳:“有人递了地图。”
老姜头深深看他一眼,磕了磕烟袋:“心里明白就好。”
老人起身离去。
江泓在原地坐了许久,才轻轻握住凤宸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
凤宸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月光如水,两人目光在氤氲的水汽中无声交汇。
江泓扶她起身,两人慢慢走进温泉洞穴深处。
洞内温度明显升高,水汽氤氲,岩壁被温泉水打磨得光滑。
凤宸靠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目光落在江泓脸上。
她的视线很静,却又很沉。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忽然伸手——不是抚,而是攥。
五指紧紧攥住江泓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不是梦。”她哑声说。
三个字,带着高烧初退的虚弱,也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确认。
江泓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
“不是梦。”他重复。
掌心的温度、皮肤下血管的搏动,都是真的。
凤宸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滑。指尖拂过他下颌的胡茬——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掠过他冻裂的嘴唇——那里有血痂。最后停在他脖颈,感受着脉搏沉稳的跳动。
她的指尖在发抖。
江泓握住那只颤抖的手,低头,将嘴唇贴在她掌心。
一个很轻的吻。
凤宸浑身一震。
下一秒,她忽然发力——不是推开,而是拽。
江泓被她拽得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他慌忙用手撑住岩壁,怕压到她的伤。
但凤宸没给他调整的机会。
她仰起脸,吻住了他。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急切、混乱、带着血腥味——她嘴唇干裂,一碰就渗血。牙齿磕到牙齿,生疼。
但她不管。
她只是死死咬住他的下唇,像野兽确认猎物,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江泓尝到了血的味道。
不知是谁的。
他没退,反而迎上去。
一手托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手小心避开她肩上的伤,撑在她身侧。
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
凤宸仰着头喘息。江泓的吻停在她锁骨上方那道箭疤上——那里皮肤薄,能清晰感受到脉搏狂跳。
她感觉呼吸骤停、肌肉绷紧。
“江泓。”她唤他,声音碎在喘息里。
“我在。”
她的手摸索到他衣襟,指尖冻得僵硬,解扣子的动作笨拙而急切。
江泓握住她的手,帮她解开。
衣物一件件落地。
不是温柔的褪去,是撕扯般的剥离。绷带散开,伤痕暴露在氤氲水汽中。
月光透过岩缝,在那些伤疤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刀疤压箭痕。
江泓的目光一寸寸扫过。
没有怜惜,没有悲悯——而是凝视。
像要将每一道伤痕的形状、位置、深浅都刻进记忆。
凤宸没有躲闪。
她甚至微微挺起胸膛,让那些伤暴露得更彻底。在这个女尊世界,女子身上的伤疤是荣耀,也是权力——但此刻,她展示的不仅是荣耀。
还有脆弱。
那道最深的箭疤在左胸,离心脏只差半寸。
江泓的指尖悬在疤上,没有碰。
“三年前,”凤宸主动开口,声音沙哑,“雁门关。箭从正面来,我看见了,来不及躲——身后是粮车。”
她说得平淡。
江泓的指尖终于落下。
不是抚摸,是按压。
指腹按在凹凸不平的疤上,微微用力。
凤宸呼吸一窒。
“现在呢?”他问,“还疼吗?”
“阴雨天会疼。”她实话实说。
江泓低头,嘴唇贴上那道疤。
滚烫的唇落在冰凉的旧伤上,缓慢而郑重。
那温度不像是亲吻,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熨帖——要将经年的隐痛,用此刻的体温一点点化开。
凤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肌肉紧绷。
她感觉到那唇在疤上移动的轨迹,温热而湿润,描摹着箭镞曾经刺入的角度和深度。这感觉太过陌生。二十三年来,这些伤疤是军功,是勋章,是她在朝堂上立足的资本,更是将她与“柔弱”二字彻底割裂的界碑。
从未有人这样触碰过她们——
不是敬畏的瞻仰,不是医官冷静的检查,而是……阅读。
用唇舌阅读她身体上这部写满死亡与生存的史书。
她该推开。
可那只按在他后脑的手,却背叛了她的意志,将他压得更近。
然后,江泓抬起了眼。
就在他唇离开伤疤、抬眼看她的那个瞬间——篝火的光落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任何情绪:没有怜惜,没有敬畏,没有属于男子对她这具伤痕累累躯体的恐惧或疏离。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黑里映出的、完整的她自己。
那道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心脏最外层、那层用“端王”身份浇筑了二十三年的硬壳。
“咔。”
她几乎听见了那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不是外壳破碎,是内里某根绷到极限的弦,断了。
她呼吸突然停止了一拍,仿佛连心跳都忘了。
“六年七个月。”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江泓听明白了。
那是他们积压了六年七个月的隔阂——
千里奔袭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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