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园子内宾客尽数都已经到齐,满园芳华灼灼,笑语嫣然。
正厅中寒暄已毕,谢夫人笑意温和,目光扫过满园的少女,柔声开口:“春日风光正好,拘在园内未免辜负盛景。我素爱骑马,这园子后院的马场开阔,春景绝佳,大家若是有兴致,便同我一道去马场踏青散心。”
大晋民风素来开放,不同于前朝那般拘束,世家贵女自幼便习得多项技艺,骑马更是必修课业,与琴棋书画都是每位贵女必学的技艺。
众人欣然应和,纷纷起身随行,袅袅婷婷的身影穿梭在柳堤□□之间,衬得满园春色愈发生动鲜活。
人群中段,一抹水碧色身影显得格外清淡,与周遭满身珠翠、华贵艳丽的贵女格格不入。
孟映雪静静立在人群之中,垂着纤长的眼睫,身姿纤细挺拔,脊背却始终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挺直。
“表姐。”一道娇俏却暗藏讥讽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
孟映雪缓缓抬眸,眼帘轻掀,面上浮出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
来人正是宋知瑶,此刻她的眉眼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娇蛮。
宋知瑶今日一路紧盯孟映雪,满心期待着她当众毒发、烂脸毁容,沦为全场笑柄,在所有世家贵女面前颜面尽失。
此刻她带着两三个交好的世家贵女,故作亲昵地凑到孟映雪身侧,眉眼间藏着按捺不住的戏谑与等着看戏的得意。
宋知瑶身边的几名贵女皆是诰京中世家的小姐,从未见过孟映雪。
她们见宋知瑶特意凑上前与她近,其中一位黄裙的贵女便好奇低声询问:“知瑶,这位小姐是?看着眼生得很,从未在京中宴席上见过。”
宋知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轻蔑笑意,故作温和大方,柔声介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几人尽数听清:“这是我表姐,孟映雪。自小在云麓长大,前些年才来宋府寄住,表姐从小就性子腼腆,素来不爱出门,诸位姐妹不曾见过,也是正常。”
寥寥数语,看似温和介绍,实则刻意留白,引人揣测。
果然,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青裙贵女立刻追问:“原来是宋府亲戚,不知孟小姐府上是哪家?”
宋知瑶似是犹豫片刻,故作随口答道:“也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就是云麓那边,寻常商贾人家罢了。”
“商贾?”
二字落地,周遭几名贵女的神色瞬间齐齐一变。
大晋虽民风开放,却依旧严守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商贾居于末流,最为世家士族轻视鄙夷。
方才还带着温和客套的目光,瞬间染上浓郁的轻视、鄙夷,甚至夹杂着几分厌弃。众人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拉开与孟映雪的距离,仿佛沾染半分,便会辱了自己的世家身份。
一道道细碎刺眼的目光落在身上,尖锐又难堪。
孟映雪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冷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快得无人察觉。
八年宋府磋磨,这般看人下碟与趋炎附势的嘴脸,她早已看得麻木。
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温顺腼腆的模样,微微垂首,指尖轻拢衣袖,眉眼温顺无害,仿佛全然未曾察觉众人的轻视,安静又怯懦,愈发衬得宋知瑶待人亲和温婉。
宋知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快意翻涌,只觉胸口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最嫉恨孟映雪这副天生的温顺的样子,如今一句商贾出身,便足以让她被所有世家轻视,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心中狂喜之下,宋知瑶更是笃定,只需片刻,孟映雪毒发毁容,今日这场盛宴,便是她此生最大的笑柄。
她压下心底的得意,愈发亲昵地挽住孟映雪的手臂,语气温柔得近乎虚伪:“表姐第一次来赴宴,这般多世家小姐在场,想必心里定然拘谨不安。别怕,我陪着你便是,免得你一个人孤单无依。”
温热的触感落在臂间,令孟映雪觉得虚假又恶心。
孟映雪心底冷笑不止,面上依旧温顺点头,轻声道谢:“多谢表妹照拂。”
她眉眼低垂,神色乖巧柔软,完美贴合着宋知瑶为外人塑造的、怯懦孤女的模样,滴水不漏。
几人这般并肩说着话,随着众人一同前行,穿过层层亭台回廊,往后院马场走去。
这座府邸园子极大,庭院深深,千回百转。青石板回廊蜿蜒曲折,两侧柳丝垂绦,繁花簇簇,暖风穿廊而过,携着花草清甜的香气,处处都是雅致盛景。
一行人走走停停,穿过月洞门,绕过临水假山,一路春光烂漫,景致更迭不休。
一路上,人声喧闹,贵女们三三两两谈笑风生,讨论着春日盛景,期许着待会骑马踏青的惬意。
唯有宋知瑶,全程心不在焉。
她无心赏景,亦无心闲谈,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孟映雪的侧脸之上,一瞬不离,满心焦灼与期待。
一步,两步,百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入园回廊,到花木深径,再到视野渐阔的后院空地。
前方马场辽阔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春风拂面,暖意融融。
可孟映雪那张清丽绝俗的脸颊,自始至终光洁细腻,白皙莹润,不见半点泛红、溃烂的痕迹。
她的眉眼依旧清澈明亮,神色如常,甚至连一丝不适的蹙眉都未曾有过。
安稳得太过诡异。
宋知瑶心中的狂喜与期待,一点点冷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疑与慌乱。
怎么会?
时辰绝对不会错,毒药是她亲手在孟映雪换衣裳时掺入的,剂量绝对足够,按理说此刻早已毒发,为何孟映雪她半点异样全无?
宋知瑶再也按捺不住,趁着周遭人声嘈杂,众人目光皆落在前方马场景致之上,悄悄凑近孟映雪身侧,压低声音,状似关切地旁敲侧击:“表姐,今日阳光刺眼,这一路走过来,你脸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发痒、发烫之类的?”
话音落下,她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孟映雪的神情,等待着她露出破绽。
孟映雪心头嗤笑一声。
蠢货。
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区区枯容草,宋知瑶这点粗浅阴私的手段,在她眼中不过是小把戏。
孟映雪心中清明透彻,面上却全然不显。
她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懵懂,温顺摇头,轻声细语:“多谢表妹关心,我并无不适。”
话音顿了顿,她似是不经意抬手,轻轻拂过脸颊,语气自然道:“许是这边柳树太多,春风卷着柳絮纷飞,偶尔落在脸上,微微有些发痒罢了,不碍事的。”
柳絮发痒?
宋知瑶心头一沉,彻底茫然。
是毒粉失效了?还是纤云办事不力,弄错了药量?
亦或是……孟映雪早就识破了她的算计,故意装作无事,在戏耍她?
她反复打量着眼前眼神纯净的少女,看着她眉眼恬淡毫无城府的模样,又全然不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样子。
若是真的识破,孟映雪绝不会这般坦然自若。
思来想去,宋知瑶心中愈发烦躁,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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