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之刚从老师办公室拿到批假条,一进宿舍就看到陈宇和自己手机里的人聊得“火热朝天”。
“你好啊同学,你是不是叫许昭悦呀?常听黎景之提起你。”
陈宇热情地和对面打着电话,下一秒,掌心抽空,手机被一双纤长的手无情夺走。
“你下课了?”疏离冷冽的嗓音出现在听筒内。
少女原本想找个理由挂断的话停在嘴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意识到对面换了人后,轻松了许多,但又浮现起刚才画面里的男生的话,脸上不由得泛起几抹红晕,总是有不少话想说,最终却只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嗯”。
也许是夜晚的气温太低,视频画面里只见少年锋利的面部轮廓的俯视视角和棉服随行走动作摩擦的细碎作响在耳边交织,路灯的光照下,呼吸间白腾腾吐出的雾气一段接一段地出现在黑夜里。
黎景之没作声,似乎在寻找着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她却觉得莫名有些尴尬。
为了缓和奇怪的气氛,许昭悦主动开口道:
“刚才接电话的是你冬令营的同学吗?”
“嗯。但其实不止是冬令营的同学,也是初中同学。”
“他叫什么名字呀?”
……
许昭悦明显感觉对面顿了一会儿,随后,少年的眼皮抬了抬,声音降了几个度,似乎极不情愿地简单说道:“陈宇。”
问完名字,空气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你今天还没有问我。”对方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少女有些发懵,但下一秒,她顺着他的话问道:“好吧。”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
“秘密。”听筒里,少年浅笑,带着些许打趣意味。
许昭悦撇撇嘴。
“你让我问问你,结果问你你又不说。”
少年不以为然:“换个话题问。”
“没了。”
并不是她赌气,而是许昭悦实在不知道问什么了。本来回拨给黎景之就是出于莫名其妙的心理驱使,况且这一周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太有印象的事,少女刚想就此结束聊天挂断电话,忽然被反问:
“你今天下午怎么一直没接电话?”
“我记得你的线上课时长不是很长。”
被他这么一问,许昭悦忽地发现好像有的聊。下午见到任宁的喜悦再次涌了上来,她兴奋地开口:“因为我见到了任宁呀。”
“我今天下完课就去了陈婆婆店里玩,想着晚一些再打给你,没想到正好遇见任宁在店里兼职。”
“本来还觉得你们都离开青喻了自己有些孤单,现在来看,有任宁陪我。虽然她说,再过几天她也要回老家。”
……
少年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耐心地听着。但心底,又有些五味杂陈。
即便知道,任宁是她很好的朋友,但依旧有几分吃醋。
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眼底投出一片落寞的阴翳。
她的语调轻快,洋溢着不少幸福,他在为她而感到高兴的同时,莫名觉得自己受到了些许冷落。
与此同时,对面听自己半天没说话,疑惑地问道:“黎景之,你在听吗?”
“我在听。”
不知为何,内心被一股巨大的委屈、难过占据,少年视线移开屏幕,冷冽的声音在空寂的楼下异常清晰,许久,他迟缓地开口,竟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
“昭悦,你有想我吗?”
啊?
上一秒还在叽叽喳喳诉说着今日喜悦的少女似被什么东西突然砸中,微张的嘴停滞在冷空气中。反应过来黎景之在说什么后,心不受控地跳动得愈加剧烈,面色唰地一下染上红晕。
“怎么突然问这个?”少女磕磕巴巴道,低头见自己一副熟透了的样子,心乱得干脆用手挡住了摄像头暂时调整一下自己的外形。
“别挡。”
听筒里的声音有几分着急。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这些天上课教学的难度在增加,压力有点大,”
“有些思念在青喻的朋友们。”
他特意把范围扩大到整个青喻的朋友们,为的是不让对面的女孩太尴尬不知所措。
黎景之很后悔刚才问出的话,在这之前,他莫名对他俩的关系有些着急,却没认真想过这会让许昭悦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本来就不太会正视情感,这样做无异于雪上加霜。
话音刚落,少年正琢磨着怎么结束聊天,耳朵却落入触人心弦的两个字:
“嗯……”
“想。”
*
慌乱混杂的脚步声直击耳膜。
尖锐凄厉的哭喊声似一把长刀将她的心也划出汩汩鲜血。
哽咽、抽泣、大哭声像一团团毛线裹挟着牵动着女人的每一寸神经。
“昭悦——”
“昭悦……”
“昭、昭悦。”
众人都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有人高声,喘不过气,有人低声,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这些声音的共同点是,它们都被无形的悲伤笼罩着,每一个换气口都带着潮湿微热的眼泪。
许昭悦很想睁开眼起身,阻止他们的悲伤,却发现身体如一块干硬的砖头,无法动弹,而血液越流越慢,像被人投进了冬天冰冷的海水里,每一块意识都运作得越来越缓慢,接近于停滞。
她猝死了。
现在,她的最后一个感知器官听觉也在悄悄失去知觉。
她像坐上了一辆永远不会掉头的车,身边的人声音随着车的驶离而不断拉长,同时也逐渐降低,耳边呼啸而过,被阵阵轰隆的风声填充。
眼前一片白茫茫。她如一颗渺小的石子,被投掷在这片无边无际像海洋又并非海洋的悬崖中,没有归处。
然而,空间骤然扭曲。
许昭悦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片干枯的树叶,正贴伏着地面。
狭窄黑沉的视野范围中,来来往往的脚步如电视故障报错般交影。
又是念经声,哭喊声。
燃烧的蜡烛冒着血红的火焰,风一吹,那火光便轻灵又诡异地跳动,虽是黑夜,但心头的画面却一阵惨白。
随后,她注意到被磨得些许光滑的地面。人的膝盖直端端地落下,似乎在让冰冷的石头检验柔软的人心。
这一幕,她记得。
是外公的葬礼。
而当她还未真正反应过来时,画面再一次猛切。
粉笔尖锐地划过黑板,她看到班委在应到的那一栏写下新的数字。
比原来的人数少一人。
于是,她怀揣着不安的心,颤抖地询问道为何会少一人时,眼前的人也露出一副不太清楚的样子,说:“不知道,老师让我改的。”
“任宁以后不会来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巷角。自己这一次似乎又变成了环卫工人放置在一角的扫把,静默地看着眼前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个瘦小的女孩身前,放肆地放任着肢体攻击。
视线越来越模糊,可许昭悦感受到不远的前方,女孩垂弱的目光虚无地朝她这个方向投来,同样映入眼帘的,不止是目光,还有划着脸颊流下的血。
这一幕,她也记得。
后面,无数的画面强塞进脑子,她如一直提线木偶,被人推着穿梭到各个世界中。
而这些世界,大多都是她生前无能为力的瞬间。
她再次经历了这些,并且同样无能为力。
分明盖着厚重的被子,床上的人颤抖的身形却依然突兀清晰。
少女眉头紧锁,一身冷汗,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猛地睁开眼,没有任何前置准备,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家具配置时,才恍然意识到刚才的那几番情境是在做梦。
下意识地侧过身,一看闹钟,下午六点。
窗外风声呼啸,天黑得很快,只留一道微弱的光残存在远方,虚弱地透过窗帘,在被子上投下一点光影。
梦里,她再次如上一世死后那般走马灯。
即便是重获了新生,但她依旧恐惧。
重新生活了那么久,许昭悦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梦。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吧。少女心想。
随后,她动作迟缓地起身下床,仍带着几分刚才梦境的心悸,在饮水机口底下接热水时,因走神还被烫到了手上一片。
嘶。
手背泛上一阵热意。
晕头转向地迈向洗手台用冷水冲了半秒,许昭悦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不够清醒,干脆冲完伤口后用毛巾沾湿冷水洗了个脸。
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
她努力挣脱刚才的梦魇,却发现自己头上像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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