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服务员回到青年旅舍,推开门,打开手机,突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微信。
布谷鸟:“没关系。”
看着那行字,忙碌一天的服务员终于浅眉舒展,她指尖下滑,找到自己今日凌晨所发的那条“对不起”。
“对不起。”
“没关系。”
就因为这样一句再平凡不过的字眼,服务员眯着眼笑了,睫毛颤动着,在纯白色的屏幕背景化为一只黑金色的蝴蝶。
“妈?”哄哄专注地玩着游戏机,没抬头,却在听到老母亲的笑声后,有一瞬的惘然,“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故收了笑容,“给你带了饭,过来吃。”
“辣吗,不辣的不吃。”哄哄傲娇着,“反正我也不是非吃饭不可。”
姜故不再多废话,她走到哄哄床边,沉眸望着她,缓缓伸手,只听“啪”地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这个逆子脸上。
“还吃吗?”
“……”
“问你话呢!”
“妈……”哄哄一脸委屈,“你咋这凶。”
“不过嘛,”说着,哄哄放下捂着脸的一只手,把姜故紧紧揽住,笑嘻嘻地说,“我喜欢。”
姜故冷哼一声,似乎想起许多往事:“油嘴滑舌。”
哄哄:“……”
姜故还不解气:“跟你爸一样油嘴滑舌。”
哄哄:“妈,你骂我爸可以,别骂我呀。”
“咚咚咚……”
姜故还想说些什么,一阵敲门声传来。
她顿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今天还没交房费,心中便忐忑。
“你去开门。”她看着哄哄。
哄哄已经打开饭盒袋子,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差遣,当儿子的并不想将就:“我不去。”他说。
姜故无言,默默举起自己的另一只爪子。
“哎,来了,外面谁啊!”见此情景,哄哄顿时改变了主意,他“嗖”地一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迫不及待开门去了。
门开了,是甄惜。
哄哄斜睨:“怎么是你啊?”
甄惜并不打算鸟他:“你妈呢?”
哄哄识趣了后退几步,回头:“妈,甄老板来了!”
自从被姜故教育过后,他对甄惜就是一副近而远之的态度。
姜故没有回头,但甄惜看到她的脊背深深地塌了下去。
像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欢迎我啊?”她拎着大包小包,自顾自进了门,“我呢,刚把自己之前住的那个酒店退掉,哈,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听说你们这个包间挺热闹的,想来感受感受,恰好你这间旅舍没有人,我……我就包了,嘿嘿……”
甄老板嘿嘿笑着,心里直发毛。
之前说让人搬走就搬走,结果人没过一天就反悔了,那怎么办呢,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能朝令夕改?
所以她来了。
姜故对着穿衣镜,正在换衣服,对此语气平静:“随便你。”
可甄老板清楚地看见她藏在一缕青丝下的脸短暂地笑了一下,睫毛垂下,把清淡的眸子盖住。
她尽收眼底。
这个骗子。
甄惜在心里暗暗笑话完了,说:“昨晚的事,我也有错。”
说完这句话,她注意到姜故的眼倏然抬起,直直望向镜面,甄惜就这样看见了她的脸,那一瞬,前世今生,真假难辨。
彼此看着对方。
她又说:“所以,我给你一个赶我出去的机会。”
姜故无言,听着她在廉价地砖上行走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行吗?”
姜故不知怎么地就笑了:“行啊,你现在就给我滚。”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褪去的黑色工装裤,说。
甄惜明白她的意思,她问:“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姜故自然不可能告诉她。
甄惜没脸没皮道:“我就看。”
“你要不要脸?”
听了这话,服务员终于忍无可忍,朝后面一伸腿,甄老板一个始料未及,被绊倒在地。
甄惜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你……”
他妈真欠啊!
看见这场面的哄哄,暗自庆幸没有殃及自己,他灰溜溜地跑回到床上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常吃他的饭。
看他一脸怂样,甄惜就一肚子气:“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我妈叫我吃的啊!”
哄哄抬头,一脸无辜。
甄老板:“……”
半晌,她抬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对姜故说:“好,我打不过你,但你也别想我走。”
她往旅舍唯一的软垫上一坐,摊开手,一副无赖模样:“我就住这儿了,你说怎么办吧!”
姜故又淡淡道:“随便,你把头转过去。”
甄惜一脸严肃:“转过去我看什么?”
姜故浅眸微瞪:“你想看什么?”
甄惜嘻嘻一笑,揶揄:“不知道……妙不可言。”
说着,在姜故的巴掌到来之前,甄老板很有先见之明地冲进了浴室,避免了一场血战。
姜故回头,看着那个胆小鬼玩意儿,默默地乐了很久。
“怕了?”她难得开玩笑。
“放屁。”
“不怕,你躲什么?”
“……”
“怎么不说话?”姜故换好裤子,默默地转身,却看见甄老板从浴室里出来,煞有介事地举着手上的东西,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一看见那玩意,姜故脸都绿了。
“这……”甄老板结结巴巴地说,“这不是女生寝室吗,怎么会有男性专用物?”
她看着姜故:“还是拆开的?”
她又问:“你用啊?”
姜故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东西,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一定是他。
“我不知道。”她强装镇定,“可能是来打扫的阿姨放错了。”
“什么阿姨拿这个,cosplay啊,变态啊?”
“可能是哄哄……”
说着说着,姜故突然觉得自己太丧心病狂,连黄口小儿都不放过。
甄惜实在想不出姜故用它的理由,“哦”了一声,“行,那……放着吧,万一真是阿姨放错了,下次来还能……”
“什么‘真是’?”素来敏感的姜总一下子抓住甄老板话里面的关键词,“你不信我?”
甄惜呆呆地:“啊?”
姜故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算了……没什么。
“丢了。”她说,几乎命令式的。
甄老板这个时候特听话,爪子一松,那盒东西就掉到了垃圾桶。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安静下来后,一向养尊处优的甄老板渐渐感到了阵阵寒意,她哆嗦着身子,跺脚:“你这里真冷啊!”
“嗯,”姜故“啪”地一声打开电热毯开关,回头说,“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吧。”
甄老板冷笑一声:“回去?你别想了。”
她又说:“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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