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陶德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
说实话,他感觉自己一生都是一场漫长无比的噩梦。
奇怪、荒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头浸入一桶混合了现实和幻觉的液体里然后又被拎出来的梦。
布鲁斯·韦恩——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穿着那身该死的蝙蝠战衣,像一个从棺材里自己爬出来的鬼魂。
提摩西·德雷克站在对面,灯光还亮着,光束照得人眼底发昏。
特里克西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抓着他战甲腰部的某条绑带,很难说她到底有在害怕什么,因为她总是一副小孩似的做游戏态度,仿佛能把一切严肃的东西都变得轻松。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愿意让她跟着的原因。
漆黑寂静的墓地不是一个好的说话地点,他也懒得和他们进行什么多余的交流。
再说下去无非也就是开启一场难分胜负的争斗。
杰森·陶德记得自己转身就走,他原以为特里克西会跟着其他人离开,但上车之后还是莫名其妙的等了一分钟。
然后在打火的前一秒,特里克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来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没想到百密一疏输给了学生证!”特里克西有些懊恼。
杰森从这个时候开始脑袋就有一点点迷糊了。
车开到了他的安全屋门口,他下车,特里克西下车,他开门,特里克西进门。
像一套被编排好的、不需要思考的机械动作。
此刻他坐在自家安全屋的沙发上,他感觉特里克西走到了房间的某个角落,像是在跟人说话一样。
整个房间的灯光变得非常好,像演播厅。
他下意识揉了揉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画着圈,头盔已经摘了,放在茶几上。
“你好,调试调试,123123……”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呼吸时气流的变化,他转过头,特里克西坐在他旁边。
特里克西·韦恩,他记得蝙蝠侠是这么喊过她,她长得和布鲁斯·韦恩一点儿也不像,除了漆黑的短卷发披散在肩头,和明亮的蓝色的眼睛……布鲁斯的眼睛也没有这么明亮。
特里克西的长相很小气,没人会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夸她漂亮,但她确实很精致,小巧可爱,像一个表情丰富的洋娃娃,无害,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如果不说她和布鲁斯·韦恩有关系,其他人也都猜不出来,但如果点明了这段关系,细看却也有点布鲁斯·韦恩的神色在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整好了坐姿——背脊挺直,双腿并拢,脚尖着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几缕卷发搭在额前,被安全屋昏黄的灯光照出一种温暖的、像焦糖一样的颜色。
她的表情——像一个坐在新闻主播台后面的主持人,在红点亮起之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和稿件,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好,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很高兴在这样一个愉快而轻松的夜晚和大家见面。”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语速适中,每一个字的发音都饱满而准确,“我叫特里克西·莱克斯·韦恩,没错,就是哥谭富佬的那个韦恩,莱克斯·卢瑟的那个卢瑟。”
她伸出手,杰森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朝上,他没有握。
他继续看着她,看她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特里克西显然已经是一个专业的主持人了,没有因为他的不回应而表现出任何尴尬。
她自然地把手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可能在正式开始访谈之前大家都会有些紧张,大家可以试着回顾一下上一个被采访者马克斯·狄龙,也就是咱们的电光人小伙伴,在采访结束之后他一路从神盾局的牢房逃窜到了哥谭,给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她说,“采访反派的旅途当中总是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小朋友们请勿模仿~”
“不过这次咱们节目有请到了哥谭著名反英雄,超级反派当中的人气top榜角色,AKA阿卡姆骑士,杰森·陶德来进行这一轮的采访~”
“等等。”杰森打断“什么采访?采访什么?什么意思?”
特里克西耸了耸肩“就是访谈啦,我代表观众问出他们最想要知道的问题,而你来进行相应的回答,被采访者通常都会很紧张,不过不用担心。”
她开口了“众所皆知,大多数人对你的了解仅限于你成为二代罗宾的时候,1988年DC编辑部通过读者电话投票以72票之差写死了二代罗宾,这也导致了一个新的夺人眼球的超级反英雄的出现,而在另一部游戏作品当中,为了创作出能全方面压制、了解蝙蝠侠的人物,把情感冲突拉到最大化,从原有的设定上变更了道路,成就了阿卡姆骑士这一经典角色。”她说,目光平静地落在杰森脸上,像一盏没有温度的灯,“能否请您详细说说,从罗宾到阿卡姆骑士中间是怎样的心路历程?您经历了什么?”
杰森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闭嘴”或者“关你什么事”或者“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种奇怪的、难以抗拒的、像有人在他的声带和大脑之间插了一根导管,绕过他的意志,直接把信号从某个他无法控制的地方输送到了他的嘴里。
“老子被小丑囚禁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下面接近一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声音是他的,语气是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认识的、用过的、在某些噩梦醒来的深夜独自咀嚼过的,但它们不是他主动选择的,它们是被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像考古学家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扫去泥土,露出一块他以为自己已经埋好了的骸骨。“清醒的,每一秒都是清醒的,遭受各种精神与□□上的折磨。”
当他抬起脸的时候,露出了眼下的“J”字形伤疤,“看看我的脸。”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你以为这段经历说出来会像童话一样美好吗?”
沉默。
“你觉得你所遭受的一切恶待,”特里克西的声音“是蝙蝠侠的错还是小丑的错?”
他试图捂住自己的嘴,他的手抬起来,手掌压在嘴唇上,手指扣住下巴,用了他能在这个被控制的身体里调动的最大力气,但他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像水从破裂的水管里渗出来,挡不住,堵不住。“是他们共同造就了我。”
啧。
他烦躁的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不,像一只蝙蝠。
“在网上有许多人称你为蝙蝠侠最爱的罗宾。”特里克西的声音又来了。
他恨这个,他恨这个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感觉,恨这些字排列组合的方式,恨它们指向的那个他不愿意触碰的黑暗角落。
特里克西呢?她还在吗?
“当你得知蝙蝠侠没来救你是因为小丑欺骗他你已经死去。”她的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稳“是怎样的心情?”
他的眼睛闭上了,一只展翅的蝙蝠,在他闭眼的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你会觉得你和蝙蝠侠之间最大的矛盾来源于你们两人都不善言辞、不会表达爱吗?”她的声音没有停,“究竟是恨,还是在过激的举动当中一次次确定对方是否真正爱过你、有没有把你当过家人?”
杰森的呼吸变得重了。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把什么东西从胸腔的最深处提上来,每一次呼气都像在把那东西重重地放回去。
“然后呢?”他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嚼碎了的玻璃渣,“就算我真的死了,他哭过了,悔过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难看的东西,是一种扭曲的、嘲讽的、在嘴角和眉梢同时出现的、像被人从两边拉扯的表情。“就继续笑着拥抱下一个罗宾了。”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特里克西。他的眼睛是蓝色的——那种深沉的、在愤怒和悲伤之间摇摆的蓝,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不是吗?别告诉我你今天没看见提摩西·德雷克。”他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把这个名字吐出来的,“穿着罗宾的制服,戴着多米诺面具,站在蝙蝠侠的墓地里,手电筒,披风,腰带上的武器,多像啊,多像当年的我,我光是看着他就能预判到他多久会被抛弃。”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慢,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到了极限,在断裂的边缘停留了一秒,然后被缓缓地、控制着地放回去。“我不需要那些莫名的头衔和情感。”他的声音在这句话的后半段突然变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作为罗宾的杰森·陶德已经死在阿卡姆了。”
停顿。
“还有,特里克西。”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天花板,那道水渍还在那里,那只展翅的蝙蝠,在他睁开的眼睛上方安静地悬浮着。
“等你解除对我的控制,我会把你杀了。”
特里克西讪笑了两声“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她的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现在小丑已经死了,你有想过抛弃过去,开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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