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啊!”
倪婞抬脚上台阶,陈逾从那本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人书”上抬眼,然后就看见刚还在马路对面的女孩已经拎着奶茶,一脸惊讶的站到他的面前。
陈逾搭在书包带上的指节缩了一下。
倪婞没注意,因为她正悄咪西的在偷瞄。还真被她给猜着了,陈逾手里拿的就是单词本,她没忍住乐了两声。
乐完,见陈逾迟迟没有出声,抬头。
路灯发散的暖光透过香樟树枝梢的缝隙,斑斑点点侵头撒下,撒在陈逾的脸上陈逾的身上,或明或暗的,让倪婞不禁想起每年暑假,回到乡下外婆家,夏夜有星星的夜晚。
她搬个小板凳坐在房顶,仰头望天。
天,广袤无垠的天,罩了一层名叫“黑夜”的纱,点点星光坠在上头。
既美丽又静谧,还有那么一些因为看不破这广袤天地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奥秘而产生的神秘。
此时此刻,看着树下的陈逾,她再次产生同样的感觉。
她看不懂陈逾的表情,却敏锐的察觉到陈逾的眼睫好像垂下来那么一点,在看……
倪婞低头。
看她身上套的那件蓝色的条纹病号服。
!!!
早知道能在这里遇到陈逾,她肯定换件衣服再出来了!
但后悔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倪婞咬着嘴唇,不动声色的把外边的开衫给拉拉紧,虽然不能完全遮住里边儿的条纹病号服,但也总比没有的好。
然后她抬头,故作自然的笑着说:“刚下晚自习啊?”
“啊”字出来,整个人忽然又楞在哪儿不动,脸蛋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红。
因为她忽然想到两天前,施安安和许沥在他们那个三人小群里发的那张动图。
动图大概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漏气的龙门在她头顶飘飘然,噗噗嗤放气,她无知仰着脸对着台下的许沥和施安安笑嘻嘻。第二部分,仍然是无知的她,不过好一点,因为她终于看到台下人群里某一个人伸手往上指的手势,不以为然的抬头,在看清向她砸来的庞然巨物,瞬间变得惊恐的表情。第三部分,则是泄气的拱门把她砸晕在地的一瞬间,她两眼上翻,手脚抽搐的滑稽样儿。
倪婞咬牙。
别让她抓住,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人拍的那张拍该死的图!
不然…
倪婞一咬牙,非杀了他不可!!!!
陈逾的视线从倪婞身上那件条纹病号服移动她的脸上
见她面色红润,嘴角……
他朝家属院旁边的小街看了一眼,
在偷吃啊。
他又朝她光滑的,并没有缠绷带的脑袋上看了一眼。
知道应该是没什么事,只是需要留院观察一类的,不由得又放下心来。
他在原地静等了一会儿,见倪婞半勾着头,迟迟没有动静。
他微蹙眉头,偏开一点头,从她前额刘海缝隙里看到她皱皱巴巴一张脸。
这才恍然,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那张动图他恰巧有看过。
两天前的晚上,团支书在班级群里通知团员明天统一把团员证带到学校,要盖章。
接龙回复的时候,班长绕阳用了那个表情包,饶阳发完之后,群里一阵调侃。
有说倒霉,有说搞笑,有说滑稽……
他那会儿正背着书包往家走,看完群里的通知他一反常态并没有关手机。
反倒想起早上去办公室拿试卷折回班,无意往楼下那一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后不知道谁在群里问了一嘴现在人怎么样,饶阳回复说不知道,只是听说人已经转到市二院,他才把手机关了……
陈逾皱着眉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倪婞刚才问他是不是刚晚自习下课这话,也算是提醒。
嗯完,陈逾又想,饶阳跟她很熟吗?印象里有好几次他都看到他们站在班级外边的走廊里说些什么,头对头靠的很近,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好像很开心,还有一次在食堂……
“陈逾?”
陈逾回过神。
看倪婞已经抬起头,正觑着他的脸色,一脸试探的问:“就是,那个,嗯,你最近有没有,我是说有没有在手机上看到什么……”
陈逾睫毛眨了一下,指节蜷曲着拢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带,故作懵然的问:“什么?”
倪婞瞟了他一眼,为难的咬嘴唇:“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陈逾轻扯了一下唇角,攥单词本的那只手垂放在身侧,他说:“我平时不经常玩手机,所以,你说的……”
倪婞眼睛一亮,朝他手里的单词本瞟了一眼。
大晚上还在这用功学习,又怎么有时间关注那些。
她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又欲盖弥彰的解释:“我这不是最近都住在医院嘛,学校有什么消息的,不是很能第一时间知道。今天在这儿碰见你,就想你平时到学校那么早,回来又这么晚的,肯定要比我了解的多那么一点点。”
她眯着眼睛,食指跟拇指在空中碰了碰,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比划完,把手又收了回去,勾垂着头,小小的吐了一口气。
陈逾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眼睛落在她勾垂的头上,眼角漫出一点笑意来,睫毛也跟着轻轻颤抖,像蹁跹的蝴蝶翅膀。
在倪婞抬头的瞬间,这翅膀就停止了扇动。
且欲盖弥彰的捏起手里单词本,吭了一声说:“最近,学校除了校长经常被南市日报来的记者堵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校长,二平,她二叔,该!
倪婞解恨的想。
可能是脑袋被“龙门”砸掉了零件,倪婞丝毫没有发现,今晚的陈逾,话要比平时多一点。
虽然还是她问他答,但比起之前的沉默,简直是一天一地。
倪婞回过神,抬起头,余光瞥见身后大铁门上挂的门牌上“市二院家属院”的字样,依稀记得陈逾他们班的班长,也就是她用两周奶茶换来陈逾到校离校时间的饶阳,饶阳跟她说过,陈逾的爸爸好像是医生来着。
什么科?倒是有点记不得了。
倪婞搔了搔下巴,心里顿时有了计较,知道陈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其实很想问问陈逾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非要站在这路灯下背单词。
莫非是家里有弟弟妹妹,在家学习会觉得很吵?但又迟迟没能问出口,因为初雪夜……
初雪夜过后,她实实在在花了好几天琢磨和回忆,到底怎么惹到陈逾了。
琢磨了几天,发现她说的每句话都挺正常。至于陈逾的反应……,好像是在她给他拍完照片之后才开始有所变化的。
可……她白天在学校里给那么多人都拍了,包括不限于暴脾气母夜叉郑芸,狡猾的二平同志以及严厉的语文组组长兼班主任“莫愁师太”。
每一个人都挺配合的啊,看到成片也挺开心的啊。
怎么到了陈逾这儿,偏偏就生气了呢?
她想啊想,最后照片pass,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就没有人会不喜欢拍照片,那可是唯一能定格美好瞬间的工具,多伟大多好玩的发明。
所以陈逾生气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她拍了他照片。
不然那本相册,他不会拿走的,虽然…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有没有丢掉……
学渣倪婞难得思维缜密一回,知道运用排除,推理,对比论证等诸多方法,也成功抓对重点,可惜主观意识太强,导致最后得出错误结论——那就是陈逾生气,不是她的错,因为她压根就没做错什么。
然后倪婞小脾气就顺理成章地耍起来了。
早起偶遇也不装了,搞的本来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的宋芸,这下,就更没好脸色了。
中午呢,吃饭也不去一楼自选菜窗口,施安安也是一脸懵。
说:“怎么了,换口味了?”
正巧陈逾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她特夸张的转开头,抱着手臂,轻哼一声:“什么话,本来就没多喜欢,只有没品的人才要一直吃这个。”
施安安一哽,心说:对对对,你有品,你最有品。不是你之前火急火燎的拽我过来,说晚了就遇不到陈逾了。但看她这几天情绪实在不稳定的,也就选择避口不言了。
反观陈逾脚步只是略顿了顿,像是压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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