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陈雯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还记得。”陈雯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是啊，他一定是记得的，记得她们的约定，自然也忘不了她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
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不敢转头看他。
因为她有愧。
是她做的不好，才让年少的情谊落得潦草收场。
车内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回应她。
过了好几秒，陈雯才勉强稳住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当年不是故意的。”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单薄无力。
徐以泽盯着前路，半边脸沉在夜色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积压了好几年的那点怨，在这一刻密密麻麻翻涌上来。
他怨过。
真的怨过。
怨她走得那么突然，一声不吭。
怨她明明留了信、留了电话，却像彻底人间蒸发。
怨自己傻傻惦记好几年，抱着一句年少戏言，真的跑去海市等过一个再也没出现的人。
那几年他偶尔会想，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有她轻轻松松放下了。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个夏天。
可此刻看着她泛红的双眼，那些怨气又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搞不懂自己，这么多年，他很想当面质问她为什么会那样决绝，他要指责她，他要用自己绝对的真心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为什么她才仅仅是眼眶泛红，他的狠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半点说不出口。
就这样心软了？
恨不彻底，放放不下。
他真是拧巴。
徐以泽侧眸看她一眼，目光很静，“陈雯，你从来没想过找我，是吗？”
陈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狼狈的过去，让她难以启齿。
难道她要告诉他，当年家里惹上麻烦，夜夜有人骚扰威逼，说着污言秽语，逼她欠债还钱，实在不行就肉偿吗？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拼尽全力离开了那里，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不敢回去找他。
“对不起。”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山路缓缓驶离林区，前方灯火成片，城市霓虹一点点漫进来。
车子行驶到山脚下，司机按照陈雯说的，靠边停了车。
“谢谢你送我。”陈雯下了车，不忘对徐以泽道谢。
徐以泽坐在车里，心里有那么点动摇，天色这么晚，按理该送她回住处才安心。可一口气堵在胸口，她一而再低头道歉的模样，反倒戳得他心里发闷。
他见不得她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
就像高中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样，她总是怯怯的。
当年他费了好大心思才让她变得自信起来，眼下不想再让她退回从前那副自卑的模样。
如果离开他，她会变得更好的话，那就随她吧。
司机坐在前面，默默听完二人的对话，心知两人之前是认识的，他有做司机的基本修养，守口如瓶是本分。见徐以泽心情不好，轻声问道，“徐总，直接回观澜公馆吗？”
“嗯。”徐以泽淡淡应了一声。
-
目送徐以泽的车子驶远，陈雯的情绪很低落。
她好像把一个对她很好的人弄丢了。
眼下手机早就彻底关机黑屏，联系不上任何人，她不想回家，索性漫无目的地顺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晚风带着凉意，她任由冷风扑在脸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清醒一些。
忽然脸颊一凉，陈雯下意识摸了摸，看着手上晶莹的水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就流泪了呢。
情绪一旦破防，眼泪就再也止不住，越擦越是汹涌。年少时候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苦衷，时隔这么多年再去赘述，怎么看都像是事后的托辞和借口。
她在不够成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人，可她把他弄丢了。
是她的错。
良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陈雯？”
陈雯抬眸，见到周彦快步走到面前，慌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哑着嗓子应声，“师哥。”
周彦眉头拧着，满眼担心，“晚宴散场之后我和姜总到处找你，打你电话又一直关机，怎么一个人蹲在路边？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陈雯低着头，刻意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周彦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都哭了还说没事？”
被问得没办法，陈雯只能随便找个由头，“我……我错过了末班车。”
“没关系，我送你回家。”周彦语气温和。
“麻烦你了师哥。”
“跟我客气什么。”说话间，周彦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陈雯的肩上，“夜里气温低，别冻感冒了。”
陈雯跟着周彦上了车。
大约是太委屈了，陈雯断断续续啜泣了一路，大半程都没怎么说话。
周彦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想说，于是便任由她哭着。
车子开到陈雯公寓的楼下，周彦下车帮她拉开车门，陈雯把外套叠整齐递回去，道谢，“麻烦你绕远路了。”
“再客套就生分了。”周彦把衣服接过来，细心叮嘱，“赶紧上楼，到家烧一壶热水，泡一杯姜茶驱驱寒气。”
“我知道了。”
“早点休息。”
“嗯。”
陈雯拖着疲惫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满身的寒意才算尽数散去。
她找出充电器插上手机，屏幕亮起后，手指下意识点开微信，翻到徐以泽的对话框。
编辑框反复点开又收起，打了好几行字，斟酌片刻又挨个删掉。想解释当年的难处，想向他道歉，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纠结许久，她终于锁上手机屏幕，暗自轻叹。
算了，就这样吧。
这一晚实在太累，陈雯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隔天一早，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脑袋发沉，浑身酸痛，陈雯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她强撑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周彦的声音，“还在休息吗？「空白」那边打来电话，说联系不上你。问你什么时候过去，今天要去「空白」登记拍品。”
陈雯嗓子干涩哑，连忙撑着身子坐起身，“实在不好意思师哥，我刚睡醒，收拾收拾立刻过去。”
“听你的声音不太对劲，用我陪你吗？”周彦关切道。
“不用啦，今天只是去录入基本藏品信息，我自己去就行。”陈雯答道。
“好。”
挂断电话，陈雯从药箱里翻出一粒退烧药，就着水吞了下去，简单洗漱一番，拎着包匆匆出门了。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没走多远，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陈雯出门仓促，忘了带伞，雨势不算大。陈雯暗自盘算，等到公交站下车之后快步小跑几步，应该还好。
背包里都是重要的文件，陈雯索性把背包紧紧搂在怀里。公交车到站开门，她护住文件，一头扎进绵绵雨雾里。
原以为会被淋个透，没想到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陈雯一愣，慌忙抬眼。
徐以泽就站在她面前，眉眼依旧清冷淡漠，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连绵的雨珠顺着伞沿不停滴落，大半雨水尽数打湿了他肩头的西装。深色面料被雨水浸透，晕开了一片深色水渍。怀里的文件隔在两人中间，堪堪留出一点空隙。
方才慌乱间的接触还残留着暖意，陈雯看着他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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