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命坐在沈玉对面。
他说要带沈玉来看世界之壁，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于是沈玉召唤一朵祥云，邀请天之命坐上来。
天之命背着手，微笑：“你不会想把我摔死吧。”
沈玉说：“如果你没骗我，那你就不会摔死。”
天之命闷笑一声，摇了摇头，说：“好吧，对待被人拐走的小孩儿，确实要多点耐性。”
他施施然走上沈玉的云头，将双手背到身后，看着远方，指点说：“你就只管往前飞……飞到尽头，世界边缘。”
“你以前从来试过这样尽力施展自己的能力么？”天之命问。
沈玉不说话。
天之命便知道她的答案。
他柔声说：“从来没有过，是么？”
“将一只凤凰，扔到野鸡堆里，就会有这样的情况……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与你相比，但他却故意将你养在人群当中，日复一日，你便果真变成了凡人……”
“为什么不施展自己的全力呢？”
“因为东都遍地都是脆弱无辜的凡人，因为你有那么多凡人的朋友，那些朋友，呵……孩子，你真的该知道，宝玉不与瓦砾为伍，瓦砾不会理解你的能力和天赋，甚至将你的光芒当做是你堕落的证据。”
“我猜，有那样的情况，对不对。”
“一旦你表现得优秀而出色，超过了凡人该有的限度，你的那些朋友就不太高兴了，他们会给你脸色看，让你觉得你犯了什么大罪，是么？”
沈玉盯着他的眼睛。
天之命微笑道：“孩子，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天底下没有新鲜事，这样的事情到处都在发生。”
“他之所以要将你养在那样的环境当中，为的就是要磨掉你的个性，让你变成所有人里面平平无奇的一个凡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玉问：“我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
“答案已经显现在你的身上了。”天之命道：“只有你才能杀掉他。”
“你是唯一一个能杀掉他的人，但如果你在平凡的普通生活当中磨灭了心志……为感情所牵绊，想想看，你甚至会在乎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因为你表现太优秀而脸色不好看——这样的你，那难道不是任由他拿捏了么？”
“你还能杀掉他么？为了我？”
沈玉的声音有些迷茫。
“听起来……我是你的孩子，但你不能杀掉他？而我可以？”
天之命拍手道：“不错，我不可以，你可以。”
“他很强。”天之命肃然道：“云流浪破虽然坏的头上生疮脚底流脓，是个拐孩子的惯犯，但是他这样讨人厌，却还能活的那样久，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真的非常强。”
“他是能打碎世界之壁的人，而我，你知道的，我既然是此世天命，就必然要受限于世界本身……世界破碎，我就会死，而我的力量，也不可能超出世界的力量。”
“所以你不如他。”沈玉沉思道。
“唉，虽然在你面前承认这样的事情，让我感觉十分为难，但……事实如此。”天之命道：“你不会因为这样瞧不起我吧。”
“而且我将我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你身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天之命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
他解释说：“我与世界同命，世界与我同伤……总之，自从云流浪破那个域外天魔降临此方世界，我就一直身受重伤。”
沈玉望着他，惊奇地说道：“你身受重伤？”
不管怎么看，都确实看不出来天之命身受重伤的样子。
天之命听到她的质疑，就从唇边吐出一点鲜血。
是非常敷衍的。
沈玉：“……”
沈玉叹了口气，忽然天之命脚下一空。
他就像是一块儿沉重的巨石一样，从天上掉了下去。
沈玉脚下的云头还在继续往前飞。
去往世界的边缘…
片刻之后，一团黑色带着点点细碎星芒的雾气在沈玉身旁聚拢成形。
天之命再度现身在她身前。
“喂。”他不满地说：“你对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么？我觉得这不是我应该有的待遇。”
沈玉嗯了一声：“哦。”
天之命说：“好歹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多少我算是你的亲生父亲，你难道不应该给我摆几个笑脸么？”
沈玉懒得说话。
天之命很快又挂着微笑说：“这不是你真正的实力吧，可以再快一点么？”
沈玉道：“不能。”
“不，你可以的，这里是九天之上。”他戏谑地说道：“没有你那些会给你脸色看的朋友，也没有那些要你约束力量，免伤百姓的师长。”
“试试吧，”他微笑：“全力以赴，自由的挥洒你的力量。”
“你本来就是这世上唯一的凤凰，何必要自甘堕落，与那些凡人为伍，在乎他们的目光和脸色？”
沈玉瞥了他一眼。
狂风大作。
片刻后，进无可进——一层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她，如同一层鸡蛋壳，沈玉隐隐约约感觉她可以打碎这样的世界边缘，但是，她又感觉绝对不能打碎它。
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天之命在一旁摊开手微笑：“你看，我说的是真是假？谁在骗你？谁对你说真话？”
沈玉后退几步。
天之命步步紧逼。
他柔声说：“我绝不对你说一句假话，我知道，一时间你很难接受真相……毕竟他养了你那么久，从你还是孩子开始，他就将你偷走了，你对他有感情，这不是你的错。”
沈玉定定地盯着他看。
“我觉得……”她缓缓摇了摇头：“你少说两句这些没用的东西吧。”
她冷冷淡淡地说道：“你对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天之命蹙眉：“天呐，他将你养成好冷淡一个人。难道你以为我来找你，是因为对你有所图谋么？”
他笑道：“这不是人类的行为逻辑，孩子，这样的冷血无情，是只有域外天魔才会有的，与人类完全不同，与此方天地，有情众生完全不同的思想和观念。”
“我们做事，不是这样的。”天之命言笑晏晏：“我一脱困而出，就来找到你，只是想要和你沟通一下，交流感情，如果可以的话……东都已经是他的巢穴，都是些被污染的人，不足以作为你的居处。”
“孩子，我为你建立了一座名为十方的城市。”
“到那里去，与我同住吧。”
他倏然化作一缕烟雾，消散在世界之壁。
沈玉讶然：“……可是十方城搁那儿呢？你也没留个地址啊。”
天之命已经杳无音讯了。
只有沈玉站在世界之壁内侧，静静地观测着这世界的尽头。
这果真是世界的尽头么？
大概吧。
沈玉轻轻伸出手去触碰。
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很安静的，静谧的白光。
甚至这里也不在任何边缘处……这是一片绿草茵茵的草坪正中央。
沈玉慢慢坐下来，然后又很快躺在了地上，耳边是祥和的鸟叫声，混杂着新鲜青草的汁液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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