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景天说明了利害。
又问白檀：“你执意要留在东都么？”
白檀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还要担心，因为沈玉的事情，被人寻仇。
这难道不是很荒谬的事情么？这世上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想要她活着？她做了那样的事情……东都所有人都恨极了她。
“我要留在东都。”白檀冷冷地甩袖离开：“没有任何人能让我离开白府，他要杀我，那就来吧。”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小小土地神，又有什么本事。”
红景天远远看着白檀离开，怀中的猫嗷呜一声怒吼，挣脱了她跳下来。
原来是她心情起伏之间，不小心抓痛了它……
白檀走了。
金光羽这才转过脸来。
红景天看着金光羽，低声道：“不如你去劝劝她吧。”
琳琅天和沈玉只短短相处三天时间，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白檀之所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恐怕也是觉得她的担心太荒谬可笑。
不过是萍水相逢，沈玉还遮掩身份，纵然是相处甚欢，又有什么？
一个是庇护一方的正神，一个是声名狼藉的罪人，难道琳琅天还真有脸为了一个根本不相熟的人，根本不占理的事，找上门来寻仇？
其实红景天仔细思索过后，也觉得这件事其实发生的可能性并不大……虽然对她来说，如果沈玉在离开东都的那些年里，在清水城又结识了新的朋友……那会让红景天心中好过很多。
“我之前对她说话严苛了些。”红景天解释道：“你知道白檀向来心高气傲，听不得旁人说她不好的，只怕因为我之前说过她，现在她心中对我有些成见，是听不进去我说话的。”
其实红景天心中对白檀亦有不满。
但她分得清事情轻重，知道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
金光羽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劝的？你当她是你的兄弟姐妹，她当你是什么？”
金光羽幽幽道：“沈玉的事情到现在，她从头到尾，为沈玉想过一点儿么？她想的是她的名声，她的前途，她的未来。”
或许还有她的家族。
“是，她和沈玉是朋友，沈玉闹的她脸上不好看了，师父死了，沈玉杀的，她在京中日子不好过。”
“我呢？”金光羽的语气很平静，因为这样的事情，他早就想过了无数遍了。“我日子很好过么？”
“师父也是我的师父，我爹也是我一直当亲爹去奉养孝敬的。”金光羽道：“我自问对我父亲，对师父，我一向没有任何不敬之处。”
“师父的死，我难道会开心？我爹死了，我难道很高兴？”
红景天哑口无言。
金光羽说的不错……沈玉所做的一切事中，受到最深的痛苦的，始终是金光羽……尽管他从未在人前表现得痛苦或哀恸。
只是因为，身为一个年轻的帝王，展现自己的软弱，就是吸引无数嗜血的豺狼蜂拥而上去围猎他。
“为什么，尽管如此……”金光羽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将这一整段话，都说了出来。
“为什么，尽管如此，我依然要启用观心照影，还沈玉一个清白。”
金光羽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那很轻柔，但是他是发自肺腑地觉得这件事很可笑，也发自肺腑地觉得，他自己好像很可笑。
“很久之前，师父和我爹，都告诉我，我们四个，日后如同兄弟姐妹，要彼此庇护，在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永远相信彼此。”
“任何时候，哪怕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整个世界，所有人，都背叛了我，我也应该相信你们，你们也应该相信我。”
金光羽笑道：“结果他妈的到最后，好像就我一个人傻逼兮兮地信了这套鬼话。”
他简直不知道他怎么会到了这种时候还笑的出来。
但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很可笑么？
他才该是那个最会玩心机，最会骗人，最会说谎，最会耍阴谋的人。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地方比后宫更险恶，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比一个皇帝见到更多的阴谋诡计和谎话连篇。
一个皇帝理应是最少真诚，而最多虚伪的人。
一个皇帝应该是辜负别人，而不是被别人辜负的人。
怎么想，金光羽都觉得如今坐在这里，说感觉自己被背叛了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自己。
“沈玉没有选择相信我，遇到事情，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跑到天边去，也不相信我会帮她。”
“而白檀呢？”
“白檀也不相信，就算我生她的气，我是这满朝文武百官里面，最不想她死的那个人。”
“她心心念念的到底又是什么东西？她把沈玉当朋友么？她把我当朋友么？朋友是拿来做什么的，事到临头拿来卖的么？！”
金光羽厉声道：“师父死了，谁的日子好过了？白檀她有想过沈玉么？没想过沈玉，她有想过我么？”
“她到底是把我们当朋友，还是当什么政治资本！”
“她看中的到底是沈玉这个人，还是沈玉是真仙弟子？”
“她眼里到底是我这个朋友，还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一条金光大道？！”
“她下手杀沈玉的时候，想的是她为师父报仇了，还是她终于洗干净和沈玉的关系了？以后不用被她连累了？”
红景天默默无言。
良久，她只能道：“这只是诛心之论……未必就是真的。”
人在对某个人生气的时候，总是会把人往坏处想，往坏里揣测她的动机。
金光羽怒气冲冲，对她发了一大通脾气，转身就要和白檀一样甩袖离开。
红景天知道他心中气极，并不和他生气，只是任由他发泄。
但金光羽走了一会儿，又忽然回转，冷冰冰地告诉她：“琳琅天一定会来的。”
“他的那把龙纹长剑，还在沈玉棺中放着。”
红景天十分惊讶。
“那不是他神像上的伴生法器？”
金光羽显然还在生气，并不想多废话，说了龙纹长剑的事情，又说：“我爹给我讲过他游历天下，偶遇龙君的事情，只是那龙君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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